第七百三十七章 君心難測(2/2)
結果,他恰是看見北燕皇帝和蕭敬先仍舊在彼此互瞪。
剛剛聽到外頭這郎舅倆說話,他一時情急把肚子裡憋了很久的話一口氣全都倒了出來,此時卻不想再逞能了,然而,他心裡到底還壓著沉甸甸的一件事,此時權衡再三,他不想再提剛剛到底是誰救了自己的事,終究忍不住開口問道:「我只想問一件事,霸州戰事如何了?」
「還能如何?」這一次率先開口的卻是北燕皇帝,他恨鐵不成鋼地冷笑道,「一群被豐厚的賞格給刺激得嗷嗷直叫的將士,一個從來就不曾領兵上陣的主帥,自然是才狂攻了八九天就已經支撐不住,鬧起了內訌。關鍵時刻,霸州城門大開衝殺了一陣子,所謂的十萬大軍就不戰而潰了。」
儘管這算得上第一等的好消息,但越千秋在最初的狂喜過後,發現蕭敬先面色有異,他陡然心中一沉,隨即立時追問道:「那後來呢?」
「後來……呵呵。」北燕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隨即輕描淡寫地說道,「劉靜玄率軍追擊,應該還沒有來得及回霸州城。」
看到越千秋仿佛意識到什麼似的,登時面色鐵青,蕭敬先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才坦然問道:「我已經主動送了上門,未知皇帝陛下打算如何處置我這個叛賊?」
越千秋很想追問霸州城那邊的後續,然而,北燕皇帝明顯不願意說,而蕭敬先又岔開了話題,偏偏此事又關乎他們兩人的安危,他只能使勁壓下了心中的那股焦躁,讓自己顯得桀驁而不在乎。果然,他立刻發現,北燕皇帝只是瞥了自己一眼,注意力就放在了蕭敬先身上。
「朕之前經歷過一次險死還生,現如今不願意再出任何閃失。所以,朕才會用千秋把你釣出來。你這樣一個人藏在暗處,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朕不會和齊宣那個蠢貨似的,用鐵鏈子把你鎖在看似安全的地方,試圖用那些手段撬開你這張嘴。」
「朕不需要從你這裡問出什麼消息,朕只要把你放在無數人都能看得見的明處,那就夠了。朕會把你和千秋交給蕭長珙和阿容去看管,千秋,朕知道你很能說會道,當然可以嘗試一下說服阿容放了你!」
得知要把自己丟給越小四和甄容,心花怒放的越千秋正在使勁按捺心頭那狂喜,可當聽到北燕皇帝這似警告似揶揄的話之後,他立刻整個人清醒了過來。想也知道,如果他和蕭敬先真的逃跑成功,那麼無論越小四和甄容從前再得寵信,結果都只會是一個。
而蕭敬先瞥了一眼立時無精打采的越千秋,卻是似笑非笑地說:「如果皇帝陛下不怕損失兩個肱股,那麼就這樣好了。千秋和我不一樣,他為人處事往往會講情義,我卻不一樣。只要能夠達成目的,我會不擇手段,所以,皇帝陛下不要因為我剛剛不曾動心行刺,不曾因為千秋落在你手裡而無動於衷,就覺得我搖身一變成了一個重情重義的人。」
「那朕就拭目以待好了。」
北燕皇帝並沒有因為蕭敬先這挑釁似的言辭而被激怒。他輕輕拍了拍手,不多時,外間就有七八個從體形到步伐完全一致的侍衛快步走了進來,隨即垂手低頭等候吩咐。當北燕皇帝只是拿手指了指越千秋和蕭敬先之後,他們便心領神會地圍了上來。
「朕知道你們兩個都不是等閒好手能夠看住的,他們也只是把你們送去蕭長珙和阿容那邊。如果你們想試一試他們的合擊之術,也不妨在路上盡情體驗。」
蕭敬先沒有答話,仿佛對這形同押送的待遇並不在意,當看到越千秋還在那低頭髮呆時,他就伸出手來推了他一把,等到人立刻回過神來怒瞪了他一眼,立時昂首闊步徑直往外走去,他這才不慌不忙地跟了上去。
沒有人提之前因為蕭敬先污衊而重傷的徐厚聰,就仿佛忘卻了這麼一個人。
而皇帝目送著他們離開離開的背影,足足許久方才出了聲:「怎麼樣?剛剛你可發現蕭敬先動過殺機嗎?」
「皇上剛剛只要稍微有心一點,就可以把他力斃掌下。如今皇上已經放過了他,卻來問蕭敬先是否動過殺機,這算不算得上是馬後炮?」
聲音響起,人卻不曾出來。然而,北燕皇帝卻哂然一笑,絲毫沒有追究的意思,而是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沉聲說道:「上京那邊,一切都已經收尾。霸州那邊,一切盡如預料。而南京這邊,朕親自到此,蕭敬先也已經自投羅網,大局可以說已經定了。可越是到這種時候,就越是容易翻盤,你想來比朕更清楚這一點。」
「十幾年苦心孤詣,步步為營,等的便是最後水落石出的這一天,自然容不得半點閃失。」
「你知道就好。」
北燕皇帝一推輪椅扶手,竟是雙腳踩著地面,緩緩站起身來。儘管他臉色蒼白,身軀也顯得孱弱無力,可此時那脊樑卻挺得筆直。他眯了眯眼睛,若無其事地說道,「越千秋之前的話,至少有一句戳中了朕的軟肋,朕就算真的富有四海,卻沒有一個繼承者。」
「你已經冊立了太子。」
「呵,經歷過之前的事情之後,有誰幾個人會把那個太子當一回事?」
提到自己曾經在眾多大臣和大公主面前仿佛還維護過的三皇子,北燕皇帝口氣極其輕蔑,隨即更是詞鋒一轉道,「南吳皇帝能立那樣一個太子,朕也同樣可以!這北燕的江山已經掃除過一次,不會再有反對和掣肘了!在此之前,拿下霸州,向天下昭告朕還寶刀未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