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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恨煞我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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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相裴旭罷相致仕的這一日,註定將載入大吳的史冊。因為就在同一天,那些痛打落水狗的奏疏固然猶如雪片一般投了進去,而當天晚上,那突然響徹皇宮門前,周圍很多戶人家都聽到的登聞鼓聲後,竟是演繹了一場只有少數巡鼓衛士才看到的龍爭虎鬥!

就連失意至極,只想著怎麼保住裴家百年基業的裴旭,聽了傳來的消息之後,也忍不住生出了希望。沈錚去查他裴家那一系列案子,由此竟揪住了越家,抓了和越千秋素來親近的神弓門弟子慶豐年和令祝兒,可越千秋不但去敲了登聞鼓,竟然還咬准了是沈錚陷害裴家。

在裴旭心目中,不論兩邊誰輸誰贏,從沈錚和越千秋二人相爭的焦點來說,不論皇帝的板子打在誰身上,他和家人是被算計甚至誣陷了,這一點卻因此鐵板釘釘。有了這一場鷸蚌相爭,也許他這個本來已經被擠到一邊去的漁翁,有趁機得利的機會。

於是,老宅燒掉了半邊,現如今從上到下的主人們都不得不搬進了一處別院的裴家,本應該由於別院處於冷清地帶,最大的支柱裴旭又罷相而門庭冷落車馬稀,可從得到消息的第二天早上開始,裴家這座別院竟是車馬來往絡繹不絕。

各房主人們或親自,或差遣下人往來金陵各家達官顯貴的府邸進行拜訪串聯,而往日依附於裴家旗下的那些官員,也紛紛前來回訪——這其中,很有一些本來打算拋棄裴家,然後另尋高枝攀附的牆頭草,可發現裴旭罷相的結局說不定能扭轉過來,立時又改換風向了。

一整個上午和下午,裴旭也不知道接待了多少人,許出去多少承諾,聽進去和說出去多少連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話。當他親自將一位曾經的親密盟友送到了別院二門的時候,眼見人上車離去,他這才頭也不回地對身邊一個心腹隨從問道:「可有消息?」

知道裴旭問的是宮裡的消息,那隨從只能搖頭道:「皇上傳旨今日免朝,皇城至今還關著,一點消息都傳不出來。」

儘管今天反反覆覆確認的結果全都一致——皇宮如同鐵打的一般,半點縫隙不露,裴旭在徒呼奈何的同時,卻也生出了一種說不出的惡意。皇帝竟然因為之前那一系列事件罷他的相,勒令他致仕,現在卻牽扯出了一貫信賴的沈錚和一貫偏愛的越千秋,我看你怎麼辦!

他面露冷笑,很想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可身為世家子弟那一貫良好的教養阻止了他做出如此不像話的動作。當他一甩袖子轉身大步往回走之後,背後卻傳來了一聲嚷嚷。

「相……老爺,越千秋來了!」

儘管今天一直都有下人在叫出口後臨時改過稱呼,裴旭覺得異常惱火,可此時此刻聽到這個消息,他卻只覺得一顆心陡然為之一輕,竟是好容易才按捺住了那股油然而生的狂喜。

他頭也不回,儘量用沉穩卻實際上輕飄飄的聲音反問道:「如果是來負荊請罪的,那就不用了。那種沒誠意的東西,我裴家不需要!」

「負荊請罪?裴大人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冷不丁聽到這麼一個聲音,裴旭心下一凜,有心不管這個不請自來的惡客揚長而去,大不了有裴家養著的那些供奉來對付,可來者那囂張跋扈到極點的話語和態度,卻讓他的腳如同生了根似的釘在原地。然而,他不說話,不代表裴家其他人就沒有動作。

剛剛那個對裴旭稟報皇宮裡什麼消息都傳不出來的心腹隨從,便是疾言厲色地喝道:「人都是死的嗎?竟然讓外人闖到了老爺面前,當咱們裴家是紙糊的不成?」

「現如今的裴家,還就是紙糊的!」長驅直入的越千秋冷笑了一聲,看也不看那些圍逼上來的裴家家丁,站定之後抱手說道,「想來裴大人很想知道我和沈錚相爭一場的結果是不是?很遺憾地告訴你,沈錚構陷大臣,離間君臣的事發了,他這個武德司都知已經被打發去了瓊州府數星星,武德司管事的已經換了韓昱。」

饒是裴旭剛剛心裡已經有所猜測和準備,還是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沈錚並不是他的人,只不過偶爾因為越家的事,會和他互通有無,平素那卻是一個堅定的帝黨。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跟了皇帝幾十年,鞍前馬後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老臣子,竟然最終還是栽在越家……不,是越千秋手裡!

主人還在心裡消化這樣一件大事,尚未來得及說話,下人們卻是充分發揮主憂臣辱,主辱臣死的主觀能動性。

剛剛那個叫了人來的心腹隨從便悄悄朝那些圍上來的家丁打了個手勢,吩咐他們暫緩攻勢,隨即就大聲說道:「既然皇上已經以構陷大臣,離間君臣的罪名處置了沈錚,老爺被他構陷的事想必也能大白天下了!恭喜老爺,賀喜老爺!」

隨著他第一個下拜稱賀,其他家丁立時依樣畫葫蘆,插蠟燭似的呼啦啦跪了一地。然而,眼見這一幕,裴旭非但沒覺得歡喜,反而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把這些馬屁精罵得狗血淋頭。

消息是越千秋帶過來的,越千秋之前還悍然直闖到了這兒,態度蠻橫,又只說了沈錚遭到了皇帝的凌厲處分,並沒有提及先前和裴家有關的一系列案子全都被昭雪了,就這樣半拉子的結果,這些傢伙竟然還能高興?都是豬腦子嗎?

當裴旭看到越千秋那張幸災樂禍的臉時,他終於確認,自己那糟糕的預感恐怕要成真了。果然,下一刻,他就只見越千秋衝著自己呵呵笑了笑。

「裴大人,你們裴家這些人還真是聯想豐富。沈錚那所謂的構陷大臣,指的是他竟敢想要通過慶豐年他們小兩口,構陷我爺爺。離間君臣,指的也是他離間皇上和我爺爺,和你沒有半點關係。至於我昨晚上敲登聞鼓時隨口嚷嚷出是沈錚構陷了裴大人你麼,本來就是我信口開河,結果皇上查無此事,我狠狠挨了一頓訓不說,還被罰為巡鼓衛士半個月。」

裴旭那一張臉頓時變成了雪白一片。而更加狼狽的,無疑是剛剛恭賀主人的那些狗腿子們。尤其是那個率先搶頭功的隨從,此時雙膝跪地的他整個人抖得如同篩糠似的,恨不得之前沒有搶恭賀主人即將官復原職這簡直要命的風頭。

到底當過那麼多年宰相,在最初的心灰意冷之後,裴旭到底是強行振作了起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重新昂首挺胸地平視著越千秋,冷冷說道:「你也不用得意太早。不過是小勝了一仗就上門耀武揚威,要是皇上又或者你爺爺知道你這幼稚的行徑,你以為他們會覺得很高興?他們只會責你膚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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