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恨煞我也!(2/2)
到底當過那麼多年宰相,在最初的心灰意冷之後,裴旭到底是強行振作了起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這才重新昂首挺胸地平視著越千秋,冷冷說道:「你也不用得意太早。不過是小勝了一仗就上門耀武揚威,要是皇上又或者你爺爺知道你這幼稚的行徑,你以為他們會覺得很高興?他們只會責你膚淺!」
「裴大人提醒得沒錯。只不過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同樣,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固然不錯,可我更喜歡報仇不隔夜。我半夜三更險些被人放毒物害死,也就是兩天前的事,可到底鬼門關前轉了一圈,裴大人覺得我的涵養就能好到若無其事,當要我命的人不存在?」
昨天在朝上才被英小胖擠兌了一頓,今天越千秋重提舊事,裴旭登時心裡咯噔一下。如果說在自己還是政事堂次相的時候,他想過大義滅親,把那個闖出大禍的兒子送出去平息眾怒,那麼在現如今自己已經罷相之後,他就完全絕了這麼一個念頭。
只要自己送出去一個兒子,那麼所有人就會認定裴家已經虛弱到不能保護嫡系子弟,到時候,那些敵人也好,昔日的所謂盟友下屬也罷,全都會猶如嗅到肉味的惡狼一樣,齊齊撲上前來,將傳承百年的裴家撕得粉碎,食其肉,喝其血,直到裴家四分五裂,永不存世!
因此,裴旭根本不理會越千秋的挑釁,故意毫不在乎地冷笑道;「既然你想看的都看到了,想說的消息也已經傳達了,是不是該走了?」
越千秋哪裡會聽不出裴旭這鮮明的逐客令?然而,他既然特意過來,就不會那麼容易被打發走。眼見那些跪在地上恭賀裴旭的傢伙,還在那裡沒起來,尤其是那個率先搶功的傢伙腦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希望別人瞧不見自己,他不禁嘴角一勾,隨即方才抬頭看向裴旭。
「裴大人怎麼這麼著急?我要走的時候自然會走,但今天既然跑這一趟,當然不是為了這些泄私憤的小事。好教裴大人得知,沈錚雖說被皇上發落了,但令弟和令郎,他們犯的事,很不幸,人證物證早就俱全了,所以,我去當巡鼓衛士之前,皇上臨時派了我一個差事。」
說到這裡,越千秋就露出了一口整整齊齊的小白牙,一字一句地說:「裴家二郎私占民田,縱奴殺人,關說人命……林林總總八條罪名,都被人一樣一樣直奏御前了。當然,因為武德司此次鬧出了這麼大的紕漏,皇上把案子交給了刑部和大理寺,讓我先來說一聲……」
接下來越千秋還說了什麼,裴旭已經聽不見了。原本就只是死撐的他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他的最後一點記憶,赫然停留在越千秋那張臉近在咫尺的一剎那。而越千秋的最後那番話,更是讓他在失去最後一點意識前,都不由得咬牙切齒。
「當初刑部尚書吳仁願和高澤之雙雙落馬的時候,我爺爺曾經說過,家裡子孫雖多,卻沒有把柄能讓人抓,雖說這話現在看來有些過頭,因為我家二伯父三伯父並沒有那麼消停,可好歹還有個能立時三刻給他們擦乾淨屁股的人。可惜,裴大人,你沒有這樣的覺悟,你家也沒有這樣的人!一個個都只知道享用你的權勢,只知道給你拖後腿,你說你怎麼會不敗?」
恨煞我也!
越千秋只看裴旭昏過去前那面色鐵青的模樣,就可見自己把人氣成了什麼樣子——恐怕,氣得腦梗心梗都是很有可能的。然而,他實在是懶得去同情這個咎由自取的傢伙,因為如果不是裴旭沒有盡到一個家主的職責,怎麼會鬧到現在這田地?
隨手把自己剛剛接住的,已經完全昏厥的裴旭丟給了那些裴家人,越千秋這才拍了拍雙手,皮笑肉不笑地說:「我該傳的話已經都傳到了,就不留在這裡討人嫌了。如果裴家二郎準備潛逃,那麼麻煩再給我捎帶一句話。也不知道多少人正等著他潛逃,祝他好運!」
大搖大擺出了裴家別院,越千秋只覺得後背心一直都集中著無數目光,想來不知道多少裴家人恨他入骨,恨不得把他這個得意便猖狂的傢伙砍翻剁成八塊。
可是,他眼下卻已經把裴旭和裴家拋在腦後了。
因為,相比裴旭和裴家人,另外那個躲在後頭陰謀算計的傢伙,那才是更加可恨的!饒是他從來都不喜歡欺負女人,還是個病得快死了的女人,可自從明白近來一系列事件,很多都出自蕭卿卿的手筆,他現在已經恨不得把蕭卿卿一劍穿心。
這種心如蛇蠍,完全不顧旁人的女人,實在是太可惡了!
因此,趁著他那個罰為巡鼓衛士半月的詔令還未正式生效,越千秋呼哨一聲喚來了之前放走閒逛的白雪公主,翻身上馬之後就徑直摸了摸馬頭。
「去劉府,就是阿圓的家裡,沒忘了吧?」
聽到一聲唏律律的嘶鳴表示鄙視,越千秋哈哈大笑,很快就一夾馬腹疾馳了出去。趁著那匹已經變成識途老馬的坐騎在金陵城的大街小巷中熟稔得穿梭時,他就在心裡反反覆覆琢磨著那位讓爺爺不惜胡攪蠻纏,也要把人騙進劉府的北燕霍山郡主。
之所以把人安置在劉家而不是戴家,那不因為別的,而是基於一個非常樸素的緣由。皇帝賜給劉靜玄的府邸,曾經也是一座廢棄多年的皇家別院。和蕭敬先的晉王府不同,那是在劉靜玄沒回京之前,其長子劉方圓獲賜的,還在得到皇帝允准之後,大興土木翻修過的。因為都是皇帝從內府撥的匠人,別人頂多說皇恩浩蕩,完全沒想到別的。
只有寥寥數人知道,這座府邸的地下,早就布設著無數縱橫交錯的地道,趁著翻修又重新加了很多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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