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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先發制人(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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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支持、誰反對、誰同情、誰可以一起走、誰可以是同心同德的同志、誰是不可調和的敵人,這是要分清楚的。

所以「其曲在我」的問題,就可以更為透徹地看作是:失去了一部分士人階層的同情,但卻得到了數萬乃至數十萬宋國底層民眾的支持,是利?是弊?

更為深刻一點想,其實還是在於一個需求,二十年前識字人口太少,一個識字有很強學習基礎的士人,其實價值勝於百餘名乃至千餘名最底層的民眾。

而現在……隨他們同情與否,只要不是仇恨就行,泗上的體系已經穩固,需要的是人口、財富、市場,識字人口充足,那些人的價值也就下降了。

引頸就戮、等著貴族舉起屠刀再反擊,固然能換取天下那些有惻隱之心的士人的眼淚,但這幾滴眼淚現在是否還重要?

二十年前的墨家,和現在泗上的墨家並不是一個墨家。

從道義、人員階層組織再到代言的階層,都已經被徹底修正了。

他在來商丘之前,對綱領的轉變認識深刻,所以才可以成為宋國地區秘密墨者活動的第一順位的負責人。

所以他很清楚,對於此時的墨家而言,一個數十萬人口膏腴之土的市場和勞動力的價值,勝過整個天下有惻隱之心的士人的同情。

四年前他們還有機會成為同志,但現在註定了他們只能是朋友,他們的態度已經不是很重要了。

負責人又想,既然這些底層士人的態度不算重要了,那麼貴族和君主的態度就更不需要考慮了。

宋國無亂,只要墨家的道義不改,君主和大貴族對於墨家始終不會和平相處。

墨家是否先發制人,不會改變各國君主的態度。

之前那個說要先發制人的墨者說的沒錯,如今各國對於墨家的態度,不是源於墨家的利天下之心,而是源於五年前的中原大戰,以及菏澤會盟時候咄咄逼人地槍決齊公子午的舉動。

列國相爭的背景之下,墨家整日罵秦國勝綽等人的義是叛了子墨子之義;痛斥秦國的變革那是不可持久而有害天下的,可是這邊一邊罵著,秦國和墨家之間一邊眉來眼去,時不時默契地從東西兩面噁心噁心魏國。

各國諸侯對於墨家的警覺,早就存在,而且四年前就已經明白大戰不可避免,但是真正撕破臉要考慮的後果太多。

秦國是在內部最有資格撕破臉的,可因為地緣的緣故,秦國才不會撕破臉,還巴不得泗上更加強勢威壓魏韓楚。

齊國是最想最想撕破臉的,可卻沒資格,四年前的會盟和約中明確規定,齊國加入任何盟約就視為「害天下」,泗上會直接插入臨淄,在泗水方向抗住各國干涉軍一年的實力還是有的,可臨淄卻擋不住莒城方向的猛攻。

條約中明確規定,哪怕是齊國和燕國結盟,也視為有害天下之心,只要結盟會盟就要挨打。而且沂蒙山盡失,長城東南線被墨家占據,無險可守,齊國的局面比五年前還要兇險——一大堆戰爭中被俘的貴族、齊西南地區被土改不准變動的土地,都讓齊國內部不穩定。

魏國倒是想撕破臉,可就怕他當出頭鳥撕破臉,那邊中山、趙、秦、楚等國立刻和泗上盡釋前嫌……

這些東西,都是這些高層墨者學習過的,聽過泗上那些墨家的核心人物講過的,因為這時候通訊不便,那些分派到各地的墨者的負責人都必須要熟知天下局勢,有綱領指引,以便做出準確的判斷。

現在商丘的局面,是皇父鉞翎準備自己點一把火,讓整個宋國燃燒起來,不受控制,逼著各國諸侯盡釋前嫌,防止平等尚賢封田國人共政的火焰燒到他們的頭上。

所以現在要做的,是要把這場大火,偽裝為一場炊煙,哪怕各國都不相信,但至少樣子是要做一做的。

既然皇父鉞翎想要點火,墨家這邊要做的,就是帶人滅火。

等火燒起來再滅,便難。

既是這樣,不如先動手,先把要點火的人弄死。

畢竟,皇父鉞翎只是詢政院令尹,宋國真正的國君,是那個吉祥物宋公。

只不過許多人都把他忘了而已。

只要能夠先發制人攻入宮室,逼問宋公為何要造反、為何要支持皇父鉞翎亂政……在火槍的槍口下,想來宋公定會痛斥皇父一族亂政。

都是做吉祥物,在皇父一族那裡做,和在戴氏一族那裡做,又有什麼不同?若是不想做,費、繒、薛等地的侯爵故事,宋公想必也該聽過。

權衡再三,負責人終於道:「我支持先發制人。但必須要做到三點。」

「其一,起事,與戴氏一同直撲宮室,控制宋公,由他出面怒斥皇父一族,派出使者,表示這是宋國內政,此事涉及到和墨家的非攻盟約,一旦有他國入宋,即視為對墨家宣戰。」

「其二,擊殺或者趕走皇父一族,全城戒嚴,組織民眾,分發武器。」

「其三,派人通知泗上的同時,建議中央的態度要強硬,作出總動員的態勢,使得宋國繼續中立成為一種各國都能接受的選擇。」

「如有可能……直接出兵,越快平定宋國的局勢越好。不要給魏楚任何的反應時間,在他們作出行動之前,宋國已經安定,那麼他們出兵的可能性就越小。越拖,越促使他們可能出兵。」

「越要打,他們越不敢打;越不敢打,他們反而越想打。做的樣子越可怖,我們在各諸侯城邑里的同志越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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