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許能餵飽(2/2)
楚王不死,自然不敢反叛。
可楚王總有死的一天,每拖一天,王權的力量就增長一分,他們的利益將要受到的威脅也就越大。
臨武君在邊疆還好,可即便在邊疆,王權也已經開始把手伸到這裡了。
原本依著規矩,關隘的稅收是歸屬於封君的,可是王權卻開始直接管轄這個關卡的稅收。
原本依著規矩,封君只需要履行出兵的封建義務就行,封地本身就是作為自己俸祿的,但是有傳聞說馬上就要要求封地的封君們每年繳納一定的軍賦。
這在以往都是沒有的情況,以往的軍制,決定了王權直轄的少數精銳,外加貴族的私兵、縣公的縣兵就可以作為征戰的主力。
出征的時候,直接徵召民眾就可以,花費不多。
可自從楚國軍改之後,有了直屬於楚王的王師,採用的也是長期訓練的方式。
軍服、火槍、火藥、刀劍、銅炮、帳篷……這一切都在朝著泗上那邊看齊,幾年前的大戰已經證明了泗上軍制的強大。
但是……這是用錢堆出來的。
泗上是發薪金加上強制服役,以專職軍官代替軍事貴族,不授予土地,而是發錢,因為有錢在泗上除了土地幾乎什麼都能買到。
楚王沒那麼多錢,現在還欠著泗上地區的商人一大筆高利貸,還沒有還清。
但是楚王有土地,所以需要讓封君滾到邊境,讓出靠近都城的土地,以掌握這支精銳的王師,這就是矛盾。
至於剩下的,棉布、火槍、刀劍這些,都需要錢去買,靠原本徵收軍賦根本不夠,那些舊的工匠很多東西也做不了。
這就需要錢,錢誰來出?總不能從精銳王師手裡摳,楚王還是明白其中厲害的。
學著墨家搞官營工商業,更是沒譜的事,墨家的貨物沿著長江四處售賣,楚國就算搞也根本搞不起來。
想要食鹽專營,這又需要集權能力,就現在封君遍地、地廣人稀的情況,根本也是不現實的。
所以楚王想要從封君手裡摳錢,然而封君都明白這錢是用來幹什麼……那是在編練軍隊,一旦數目再增加一些,下一步就是要收權了,他們更不可能願意把自己的錢換成將來射向自己的鉛彈。
可以說,楚王的這一次變革,當真是「天怒人怨」,貴族們極為不滿,整個郢都都處在動盪邊緣。
這時候卻又忽然讓貴族們一直交好的王子良夫出巡,不得不讓許多貴族浮想聯翩。
臨武君之前也接到了其餘封君的書信,諸多封君都在暗地勾連,若把名單列出來,都是些有實權、有封地的縣公。
熊良夫也是接受過王權教育的人,哪裡會不知道和貴族們合作就是與虎謀皮?然而水已經被攪渾了,原本沒有野心的他,也逐漸生出了本不該有的野心。
而且在他看來,這一次出巡,只怕是父親已經放棄了他,把他丟出來作為誘餌以讓貴族們不再過分反對,因為但凡還有一絲可能,總不好就此翻臉。
如果貴族們支持他,在郢都就可以和他交往,貴族不是官員,而是有自己封地、士兵的貴族,很多事君主根本沒辦法管。
熊良夫當然知道這些貴族們在利用他,可他又何嘗不想利用這些貴族給父親施壓?
如果自己的兄長真的不能生育,自己又得到貴族的支持,熊良夫覺得父親也會不得不考慮身後之事。
如今宋國又有大亂,墨家的學說遍行天下,分封建制還能當楚王,可要是被墨家那群人煽動起來民眾造反,那就可能要被殺,這種情況下貴族們若是再施加一些壓力,熊良夫相信父親也有可能另做選擇。
如果父親真的是利用他來讓貴族們暫時不要再亂跳,那他也正好和貴族們表明自己的態度。
自己的兄長當初也做了選擇,他們兩個必須有一個選擇和父親站在一起,因為如果兄長當初不站在父親那邊,他自然就會站。
而陳蔡平定、蒼梧洞庭得手、新軍日盛,作為太子的兄長率先表明了態度,他再表明就沒有任何用了。
今日臨武君遮遮掩掩地講獵狗的故事,熊良夫立刻接申公巫臣叛逃事,也正是在告訴臨武君自己的態度:我若為王,必餵飽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