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兩天子之戰(九)(1/2)
中央方向的縱隊齊射之後,選擇了衝鋒,依靠著厚重的波次和潰逃的長矛手,以及已經被先登營襲擾的射擊過後還未裝填完的火繩槍手,很快衝開了中央方向。
側面的騎兵在橫隊火槍手接敵齊射之後,也迅速對著以被打開了缺口的齊軍軍陣展開了突擊。
不過半刻鐘的時間,齊軍右翼的側翼防線全面崩潰。
墨家這邊用了一鼓作氣的方式,沒有預留預備隊,而是全面展開、冒著可能被反擊全面潰敗的風險,一舉突破了聯軍右翼的側翼。
突破之後的騎兵沒有停留,而是在騎兵軍官的命令下,直衝小丘後面的齊軍。
小丘後面,聯軍右軍主將知道側翼頂不住,可卻沒想到側翼這麼快就會全線崩潰,不過一刻鐘的時間,這根本不能給他足夠的時間調整部署。
他本想著,讓側翼頂一下,自己集結剩餘的全部兵力,不惜冒著被墨家銅炮炮擊的風險,攻占小丘,在小丘頂部駐守,以收縮兵力的方式拖延右翼崩潰的時間。
他的計劃是很好的。
整個聯軍這邊,他是唯一一個想到以反斜面躲避墨家炮擊的貴族,也是唯一意義算是化被動為主動誘使墨家和他在小丘添油爭奪以化解己方不利的貴族。
在他發覺墨家通過小丘的視線掩護,以佯攻小丘實則側翼一鼓作氣攻擊的時候,他也立刻想到了占據小丘保存右翼的戰術。
他既然之前布陣的時候想到了小丘反斜面躲炮擊的戰術,自然明白在小丘上布陣意味著什麼。
可他以大局為重,不得不這麼做。
小丘很關鍵,而且關鍵是即便側翼崩潰,這座小丘的存在,使得墨家的炮兵、主力和側翼的騎兵步兵被分割為了兩部分。
這就使得繞過小丘從側翼突擊的騎兵和步兵,並不能夠在沒有友軍配合的情況下直接攻擊聯軍的中軍。
墨家想要通過右翼席捲的戰術決勝,就必須要先攻下小丘,然後才能夠將小丘作為制高點和支撐點,將小丘前後的部隊整合在一起,從而可以有足夠的力量突擊聯軍的中軍。
故而若是他能夠集中兵力反擊小丘成功,縱然會在一個時辰之內被炮擊毀掉剩餘的兵力,但也為中軍和左翼調整部署至少爭取了一個時辰的時間。
勝是不可能獲勝了,但是最起碼可以收攏兵力,撐到天黑,明日選擇突圍也好、固守待援也罷,總還有一戰之力。
可他沒想到側翼不到一刻鐘就崩了,這讓他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了。
眼看著墨家從側翼突擊繞過來的騎兵已經開始接近小丘的後方,小丘稜線處的爭鬥還在繼續,墨家已經穩住了稜線,利用燧石槍的裝填優勢站穩了腳跟。
齊將咬牙,抽劍而出,大聲道:「古雲,國君死社稷,大夫死眾,士死制。」
「士者,多有恆產,必有恆心。而無恆產卻有恆心者,必士而已。」
「今日我等所為所戰者,非國君之制,乃天下之制,士當死於制,必不朽也!」
制者,可大可小。
小的來說,就是君王的命令。
大的來說,就是天下的規矩。
國君死社稷,大夫死眾,自不必談。
此時齊將所謂的「士死制」的制,則是廣義的制,是和禮一樣的廣義的分封建制貴賤有別的制度。
在這種廣義的「制」下,士的精神某種意義上是可以自由的。
譬如魏擊小時候被田子方教訓的那番話:富貴者不可以驕人、貧賤者可以驕人。
在制度不變的情況下,廣義的「制」下,士人是屬於天下的、效忠的也是天下的制度。
所以國君控制的土地只是天下的一部分,故而士人可以很驕傲,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只要天下的制度規矩不變,你魏國不留我傲慢於我,我帶著學識和能力去韓趙秦齊,那也是符合「制」的。
所以國君如果不禮賢下士,士人可以用腳投票。
故而此時齊將所言的「士死制」,不是說要忠君、死於國君的命令的膚淺意思,而是說士人要為天下的規矩而戰,而士人的利益和自由而戰。
他升華了一下這場戰爭的意義,告訴可以鼓動的士人們,這不是為了國君而戰,而是為了真正的大義和制度而戰,也就是為了他們自己而戰。
齊將又道:「昔者,晉楚相戰,晉人歸公子谷臣與連尹襄老之屍於楚,以求知罃。王曰:『子歸,何以報我?』對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無怨無德,不知所報。』王曰:『雖然,必告不穀。』對曰:『以君之靈,纍臣得歸骨於晉,寡君之以為戮,死且不朽。若從君之惠而免之,以賜君之外臣首;首其請於寡君而以戮於宗,亦死且不朽。若不獲命,而使嗣宗職,次及於事,而帥偏師以修封疆,雖遇執事,其弗敢違。其竭力致死,無有二心,以盡臣禮,所以報也。』王曰:『晉未可與爭。』重為之禮而歸之。」
「何謂不朽?」
「智武子告訴了我們,何謂不朽,也告訴了我們天下到底是如何長久不變的,更告訴了墨家什麼才是天下生生不息、武王以寸土得有天下、夷狄侵襲而諸夏堅挺的根源。」
「吾等,當為不朽之人,縱死何妨?」
不朽二字,算是當時貴族們的最高的精神追求,關於何謂不朽的爭論,層出不窮。
墨家以為的不朽,是使天下大利、赴湯蹈火、死不旋踵,使得天下財富總和增加、民眾人口增多、民眾富庶,以達成非攻兼愛。
而貴族以為的不朽,又是另一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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