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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九六章 政行百里謀萬域(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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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信不明白為什麼吳起拿尺子量了量兩張圖就發出了這樣的感慨,卻也沒有問,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

「如今墨家勢如朝陽,不可不察。公提八萬魏師,可能奪沛滅墨家義師?」

吳起嘆了口氣道:「戰場上能,可戰場下不能。」

親信不解,吳起道:「我曾言,如遇敵,有六者避之勿疑,不可與戰。」

「一曰土地廣大,人民富眾;二曰上愛其下,惠施流布;三曰賞信刑察,發必得時;四曰陳功居列,任賢使能;五曰師徒之眾,甲兵之精;六曰四鄰之助,大國之援。」

「墨家土地不廣,人民卻富,人口亦不少。墨家兼愛仁心,上愛其下自無需談。墨家之法,殺人者死傷人者刑,尚賢為任,賞罰分明。墨家甲兵之利,以槍炮冠絕天下。墨家據泗水,齊為我敵、楚為我敵,大國必援。」

「此六者,墨家除了土地不廣外,其餘全有,如何能戰?」

「就算能戰,墨家的政治與魏不同,把沛地賞賜給封君,沛縣卻是萬民製法,又十五稅一,封君見沛地富庶,豈不加稅?既不能給予墨家執政時候的生活,又無此精力統御沛縣,得到有何用?墨家不絕,假以時日,必以復政。」

「若想全滅墨家,使之不能再起,也只能選擇屠滅沛、彭、滕、留等地,雞犬不留。你豈不聞墨家說,勞作創造財富,土地無人,封君要之何用?那楚國地廣數千里,可有封君願意去那地廣人稀之處?」

那親信茫然,嘆息道:「墨家無君無父之輩,不止會守城,如今更會野戰,只恐天下君王不安……魏侯難道不會生出屠滅墨家的想法?」

吳起聽到無君無父之類的話,仰天大笑,心想墨家無君無父,這天下君子貴族終究要死。墨家的話,是有道理的,世卿貴族沒有,墨家一樣可以治沛以致民富用足。

可雖說早晚要死,早死和晚死區別卻大。

如今天下戰國,魏國會為了維護周禮、維護天下世卿貴族的利益,去自己剿滅墨家?楚國就真的那麼聽話,一致對待階級敵人?看到魏國在沛縣付出十萬精銳,卻按兵不動不去突襲三晉領地?齊國會那麼聽話看著魏國勢大,看著魏地空虛還不為所動?不報平陰之仇?

讓魏國做維護周禮貴族的聖人?哈,誰也不傻,即便都是死,那晚死也比早死強,損自己而讓其餘敵國強大,這不是魏侯能做出的選擇。

況於,世卿貴族們對於墨家的道義不屑一顧,可是游士平民卻大為支持,難道要貴族親自上陣搏殺?

商丘一戰,楚人與墨家交戰,之後墨家的道義便在楚軍中流傳,到時候圍攻泗上不成結果歸國後諸侯士卒皆信墨家之義,也未必不能。

泗上富庶,此時卻是一塊是非之地,除非周天子重複權威,邀天下魏、韓、趙、齊、燕、楚、宋、衛、魯、越等諸侯會盟出兵決戰泗上,屠滅泗上,可……現在周天子算個屁?若無天子,且無霸主喊出類似當年尊王攘夷的口號,這件事做不成。

而且就算做成了,也不齊心,以墨家現在展現出的實力,真要逼急了跑到楚國去,只怕楚王第二日就會宣告天下支持墨家。

莫說一個出身本土的墨家,便是當年華夷而分的時候,那諸侯還不是引夷狄之兵屠鎬京?誰人肯做維護周禮世卿制度的聖人?

如今說這些都沒意義,只看誰的拳頭大,那仲尼天縱奇才,可惜拳頭不大,現如今儒家之名不也式微?天下君王誰人肯信?

吳起也想了一下極端的情況,越想心中越是確信,墨家勢力已成,恐怕已經無法剿滅這些無君無父之言了。

區區數年,從五百墨者弄出了三萬精銳之師。就算現在各國注意到了,開始緊張了,準備會盟合擊了,就算各國的矛盾都消弭了,就算是各國都不想著保存實力背後捅刀子……就算一切都就算,然而墨家已得泗水。

各國會盟再出兵,少說也要三五年後,三五年後,墨家在泗水防禦,可有十萬步卒,各國想要獲勝,少說要出共出八十萬。

墨家若是在泗上修上一堆牛闌邑、滕城那樣的堡壘,墨家有炮有槍,諸侯無炮無火藥,只能慢慢圍困啃下來。

八十萬諸侯聯軍,後勤撐得住三年嗎?只怕三年後國內糧荒,墨家的思想傳播的更快,到時候遍地盜跖。

啃一個堡壘要圍一年,不屠滅百姓,諸侯大軍一散,墨家瞬間就能再起。屠滅百姓,那泗上之民必然決死反抗,戰意極濃,那還怎麼打?

圍困堡壘,按照牛闌邑一戰的狀況,兩萬圍三千,一個個堡壘圍下去,後勤怎麼辦?

八十萬諸侯聯軍不能聚在一起,聚在一起那非餓死不可,分散的話,墨家以堡壘固守,集結兵力吃掉一部,又怎麼辦?

縱然我知兵有才,墨家與我野戰未必就能站到便宜,可那些別的蠢貨很容易打成越王翳這樣的仗,這樣的仗來個三五場,誰還有心思啃這硬骨頭?早琢磨著背後捅刀子了!

吳起向來瞧不起那些世卿貴族,覺得他們一個個本事不大,只是靠著血統才有如今的地位,從這一點上,墨家的一些道義他根本沒有反對的理由。

唯一也就是魏斯對他有知遇之恩。

他這種人和世卿貴族不一樣,有才能天下之大,哪裡都能夠揚名,而那些世卿貴族離開了封地一無是處。

是故田子方才說,士可以傲於貴,而貴不能傲於士。

正所謂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用墨家的話說,不在其階層,那腦袋就不必為其餘階層的衰敗而痛苦。世卿貴族自然不願意看到平等尚賢,可對於他這種人又憑什麼看不慣?

再者,墨家在沛縣做的那些事,其實與西河的土地制度變革並無本質上的區別。

他正思索著,那親信問道:「公以為,那鞔之適經此一戰,可算得上是天下名將了嗎?」

吳起是有資格評價的,他又重新看了看那八張圖後,笑道:「鞔之適這一戰,不在於他,而在于越王翳太愚蠢。既要說名將,當與天下名將對敵,如我。他若勝我,可算是名將,可他面對的卻是越王翳這樣的愚將,怎麼能夠判斷他是否可算名將?」

「如一人,高八尺而毆童子,毆而勝之,此人到底能不能打,誰又能知曉?」

「不過……雖不算名將,可也算得上是智將了。」

親信不解,吳起道:「兩軍相望,不知其將,將欲相之,其術如何?」

親信不知,做求教之狀,吳起道:「令賤而勇者,將輕銳以嘗之,務於北,無務於得,觀敵之來,一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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