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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戰略誤判(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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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倒不在意這些旁枝末節的稱呼,他也已經習以為常,墨家體系內的很多說法和舊時代的東西格格不入,聽了二十年也都習慣了,實在沒有必要在這些禮節上面扯淡。

至於說墨家一邊說著要以「兼愛非攻弭兵之義消解鄭韓之仇」;一邊又說派人去「整飭軍備」,這在楚王聽來也並不矛盾。

別人不知,楚王卻是知道的。

當年墨子止楚攻宋,也是帶著「兼愛非攻之義」用真理說服別人的,當然這真理還包括那一場和公輸班的兵棋推演以及四百名駐守在商丘的墨者,才使得這「真理」有說服力。

後來齊魯之戰也是差不多的用真理說服的齊侯和牛子。

不整飭軍備,沒有防守之力,就沒有資格談非攻兼愛。

挨了打有能力還手,這才有資格平等,然後談談兼愛與和平,墨家一貫如此主張。

既是做到了這一步,楚王便真的信了幾分墨家的弭兵非攻之心,心想:鞔之適固然狡猾,然畢竟墨家還有道義,他為巨子,也不可違背此義。

這種信任,源於鄭國的位置。

對於墨家而言,鄭國現在距離宋國還有個魏韓,那裡不可能會成為墨家的附庸和勢力範圍,只能是真心為了大義而去參與鄭國的防禦的。

這一點楚國是認可的,墨家不可能和魏韓結盟,這一點既有道義之爭的緣故,也有歷史原因和地緣因素。

如果鄭國和宋國,真的能夠做到完全中立,其實對於楚國是有利的。

一則魏楚開戰,楚國不用擔心魏國抄側翼:墨家重義輕生,信守承諾,說保證絕對獨立就是保證絕對獨立,魏國想要借路鄭宋繞後,那是不可能的。

若是楚國處在攻勢,這肯定是不能答應的,但既然處在守勢,還有什麼比側翼絕對安全更為重要更為有利的嗎?

為了驗證這一點,楚王又問道:「如適子所言,不知借路可算違背中立?」

墨家使者笑道:「投袂而起之故事,難道不是起於借路嗎?」

楚王聞言也放聲大笑,點頭道:「如此,可稱之為善。」

這投袂而起的典故當然有諷刺的意思,但在外交場合中解讀,則還有不諷刺的意思。

昔年文子舟在宋楚會盟的時候羞辱過宋公,然後楚莊王后來找不到戰爭藉口就派文子舟不經協商借路宋國,果然被宋國以「沒借路而過境算入侵」的理由殺死,楚莊王聞言大喜,後世德皇聞費迪南大公遇刺時候的情緒正可詮釋,這才投袂而起,終於找到了戰爭藉口的那種興奮四個字展示的淋漓盡致。

順帶留下了「食人炊骨」的成語來形容當年圍城戰的可怕,一直到安史之亂張睢陽再一次在商丘演繹了這四個殘酷的字眼。

可這時候說出來,則可以去掉那些諷刺的意味,可以理解為「憤怒」地投袂,而不是興奮地投袂。

既然中立的意思是連過路都算是入侵,那就好說了,這對楚國來說絕對是件好事。

鄭國是楚國不能放棄的緩衝國,可和墨家沒有關係,這等同於楚墨共同保獨鄭國,簡直是天上掉下的大餅。

當然,楚王明白,天下沒有白吃的大餅。

墨家保獨鄭國,需要楚國付出代價,而這代價,就是宋國獨立各國不得干涉。

鄭是楚轉攻為守的核心利益區;宋國是楚轉守為攻的核心利益區;戰略收縮的國策決定了楚國可以放棄宋而專注於鄭。

楚王知道墨家想要什麼,所以他也必須要在墨家最想要的地方討價還價。

「還有一事。」

「此次魏楚韓會盟,主要是擔憂你們墨家違背了非攻之義,對中原帶來戰爭的陰雲。」

「宋國若是真正中立,墨家退兵,這還不足以顯出墨家的非攻之義。」

「墨家有誅不義之號,非攻同盟是否包含誅不義之事?」

墨家使者鄭重道:「鄭君、宋君,皆非墨者。可以勸說他們行義,但卻不能以墨者的要求使得他們遵守紀律一定要行義。」

楚王點頭,心中明了。

這番對話的意思,也就是說:假如有一天,你們墨家攻打別國……當然,你們墨家攻打別國的理由多了去了,什麼誅不義啊之類的藉口有的是。那麼,當你們那誅不義的時候,宋國的中立算怎麼回事?

出兵是一方面。

墨家主動進攻的時候借路於宋,算不算是違背了非攻弭兵中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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