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告子辯性(二)(2/2)
告子立刻又問道:「你說人和畜生不一樣?」
「當然。」
「你是爹媽生的嗎?」
「當然是!」
「那按你這麼說,人和畜生不能一樣,你爹媽交合、畜生也交合,所以你爹媽是畜生?而你不是人,也是畜生?」
四周的鬨笑不斷,那儒生受此大辱,又被辱及父母,大怒道:「如此大仇,我必報!」
不等告子回答,底下的民眾就喊道:「得了吧,你們儒家整日罵我們是禽獸,照你這麼說,我們還得為了這句話,就屠遍天下儒生?因為你們也罵了我的父母,而且還罵了伏羲女媧呢,我們都是他們的後裔……」
告子瞥了一眼對方,心道我劍術是不怎麼太好,但打你這樣的應該還能一個打三五個,於是笑道:「辱罵你的是你自己,怎麼能說是我呢?按你的說法,人和畜生不能一樣,畜生交合,你媽也交合,到底是我在辱罵你的父母?還是你自己在辱罵呢?」
「你們儒生講孝,可你卻辱罵你的父母是畜生,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你有何面目存於人世?將來九泉之下既見夫子仲尼,又有何臉面號稱自己是儒生?」
那儒生氣不過,一口氣沒上來,暈倒在地,立刻有人抬走,引來陣陣鬨笑。
又有一儒生上去,問道:「你既說,食色、性也。就是說,吃飯,交合,都是人性之一。」
「你們墨家又說,要順從人性,若是順著人性,豈不是人人都是**婦女之輩?你們墨家這難道不是在禍亂天下嗎?這不是在教唆天下人都做殲淫之徒嗎?」
告子奇道:「你有下面那玩意,所以你就是淫邪之徒?你睡你妻子不行嗎?睡你妻子難道不是順從人性嗎?」
儒生哼聲道:「你說的,那是畜生!「
「為了交合而交合的,那是畜生!」
「我娶妻,是為了生孩子,傳宗接代。不是為了順從畜生性。人之所以為人,就是為了和畜生不同,而人做畜生,那就是天下大亂的根源!」
「如果人交合是為了交合的欲望,那和畜生有什麼區別?」
下面的人大罵道:「你們儒生這是要讓九州的男人都當閹馬!老子出生就帶那玩意,憑什麼非得生孩子才能用?你們願意當閹馬,別讓天下人都跟著你們當閹馬!」
以往辯論,圍觀的民眾很少有這麼亂的情況。
二十年的灌輸,天性的解放,都使得泗上的民眾很討厭這種克制自己正常欲望的話。想吃得好,偷東西固然不對,可我憑勞動種地做工吃點大夫才能吃的怎麼了?那些大夫王公是蠹蟲,從我們手裡搶走了勞動果實,他們還沒覺得不好意思,卻讓我們克制欲望?
男女之間這點事,本身泗上就保留了更多的民間開放,加上墨家在市井間經常侮辱貴族,用觀眾喜聞樂見的方式:比如田氏的綠帽愛好、陳公時候的三王一後玩法、晉侯玩寡婦被搶劫的殺了、姜齊家的閨女和哥哥玩弄死丈夫,楚國爬灰等等這些屁事,為的就是讓民眾覺得哪有什麼狗屁的貴族精神?
好半天總算是安靜下來,告子道:「人性,無善無惡。吃飯也是人性的表現之一,怎麼沒見你不吃飯啊?」
儒生道:「我吃飯又不會禍亂天下!但是色會讓人想要去奸、淫天下女人,這就會引起混亂。」
告子又問:「假如一個人餓了許多天了,沒有吃東西,於是選擇了偷竊食物吃下去,那麼這算不算是你所謂的禍亂天下呢?如果人人都不吃東西,就不會有偷竊食物的事,偷竊別人的食物是惡嗎?如果你認為能夠引動天下混亂的,就該去克制,那麼吃飯也應該被克制才對。」
那儒生不能答,只好道:「人應該順從人性,但是你們墨家卻認為畜生性也是人性之一,這就是禍亂天下的。人性本善,只有仁、義、禮、智、信這些,才是人性,其餘的並不是人性。就算人要順從人性,也應該順從真正的人性,這才是人和畜生的分別。」
「你們鼓吹食色也是人性,求利也是人性,那就是在讓天下大亂。必須要讓人們知道,仁、義這些才是人性,並且才是唯一的人性,這才能夠讓天下安康。」
「畜生有仁嗎?畜生有義嗎?有仁義的,一定是人。所以我說人性本善,人和畜生的區別就在於有仁義,難道不對嗎?」
告子大笑道:「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吃飯可能會引起天下混亂,所以人是不是要克制吃飯的欲望?孔仲尼尚且說,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你就告訴我人是不是要克制吃飯的欲望?」
儒生道:「吃飯可以,但要符合禮。擺正自己的身份,什麼身份,吃什麼樣的飯,這樣就是克己復禮,賤民不應該想著吃大夫該吃的……」
「去你媽的!」
他的話還沒說完,台下的民眾已經罵了起來,靠近他的那些民眾亂鬨鬨地就要往台上沖,幾個退役回來的、原本是逃亡奴隸身份的、加入了南海商會的退役士兵罵道:「你再說一遍?我草你媽的!老子在縛婁,把那些貴族像拖死狗一樣拉出去槍決,老子剛花錢在百姓劇院聽了一段編鐘鼓樂,老子就越禮了,怎麼樣?」
負責守衛的衛戍旅急忙站出來手挽著手將人群隔開,執勤的軍官大喊道:「不要亂!不要亂!要堅持用真理說服別人!不要動手!」
有人起鬨道:「巨子說,真理在火槍射程內更容易傳播!別和他們辯了,用火槍和銅炮和他們講道理嘿。」
「哈哈哈哈……」
泗上的宣傳、街頭辯論搞了二十年了,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什麼話說出來可能挨揍、什麼話說出來容易被人打死,那都是有過無數鮮血累積的經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