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人間秋世曾遇仙(四)壺中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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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松、梧桐。
流水潺潺,帶上溪雲。
遠離了紅塵匯聚之處,李辟塵扶了扶斗笠,此時一人一行,行於山野,獨享天之清靜。
山不大,但秀雅。
水不深,但澄澈。
地不廣,但平坦。
林不大,但茂盛。
這曾是形容隆中的話,但現在,用在此時的山野當中,倒真的是恰到好處。
或許是因為竹林的緣故,或許是因為大松的緣故。
亦或是,因為那些參天的梧桐的緣故?
總而言之,看著鳥從身邊飛過,走獸四下顧盼,從溪流中趟過,那清晨的光華照耀下來,被漫天的竹葉打的破碎,那落地之後,就化作了一片又一片的光影。
碧綠的竹已經開始有些微的泛黃,而松並沒有。
熊咆龍吟殷岩泉。
腳步划過水流,清晨起時,那霧氣還沒有徹底散去,在這山野當中,更是如此。只看得不遠處,有雲煙縈繞,那當中,藏著一處草廬。
而隨著雲霧同時飄散的,還有一陣濃郁的酒香。
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那草廬里不知道在做些什麼,只是那門口處,有個老人,此時逗弄著幾隻猴頭,見到雲霧裡行來人了,便站起了身子。
李辟塵走過去,他吐出口氣來,吹散一片薄霧,對老人行了凡禮。
「山野路客,偶聞酒香,特來此一觀,若是打攪,貧道這便離去。」
話語緩緩,空靈至極,而那老人哈哈笑起:「不打攪,不打攪,這山野竹蘆,能偶然有客人來,那自是最妙不過的事情。」
他抖了抖身上的袍子,這老人看上去是個儒生,李辟塵觀其言行舉止,心道這怕是一位退位之後,隱居在此的賢者。
有些人入朝為官,最後歸隱,往往會遁入山中,自稱人中仙。
儒仙人,沒有成形的修行之法,只有自己摸索得出的結論,為事為類,法力高低,全憑胸中一口正氣。所以這類仙人幾乎不可見,因為沒有人能夠一直到死也保持心神澄澈。
而眼前的老人,並不是儒仙人,他只不過是個凡人。
但人中仙,意思不就是凡人當中稱仙人麼,這與人仙,又是不同的,一字之別,差之千里。
老人請李辟塵入內,那草廬外的竹籬笆圍了一圈,裡面也養著一些雞鴨,黃犬趴在小草屋裡,感到有人來了,搖晃著尾巴跑出來,繞著老人轉了轉,卻不對李辟塵吼叫,而是湊上去蹭了蹭。
黃犬只感覺這個人並非惡者,是個大善,並不是通靈,因為如果通靈,就好像桂父的老母雞一樣,是不敢靠近仙家的。
李辟塵摸了摸黃犬的腦袋,這小犬尾巴搖晃得更加歡快了,這讓老人嘖嘖稱奇。
「它曾經隨我從京城回來,我從不曾見它對陌生客如此親昵。」
老人說出了自己的跟腳,他不是魏朝的人,而是宋朝的人,喚作陳叔寶,又喚寶公。
當然,他似乎更喜歡「溪父」這個稱呼。
山中老人,伴溪流而居,為世後生之亞父。
看破了一切,需要放下,而如果在宋朝國境內,還有被找到回去的可能,為了杜絕這種可能,他來了魏朝。
這是徹底不願意再回到官場當中了。
老人搬出了一副棋盤,黑和白的棋子零落,放在兩個盂碗裡,那幾隻猴頭湊在門檻處,扒拉著草廬,似乎想要向裡面看個究竟,它們被酒香勾的饞,俱都搔頭弄耳,模樣滑稽極了。
「小道爺稍等,一會待我那老哥哥把那酒水弄好,我便進去,從那草廬中取點陳年佳釀,與道爺對飲。」
老人笑著說,而此時又問了問:「道爺....酒量幾何?」
李辟塵聽得笑了:「便是飲下一江一河再一海,還是嫌少。」
「哈哈哈!」
老人放聲大笑,那棋盤一擺,此時手指輕叩,黑白棋碗放置在二人身前處。
「棋盤縱橫十九,劃天分地,有星位九,中央一處喚作天元。」
老人手捏黑子,撫了撫鬍鬚,而李辟塵看了看,手捏起白子。
「貧道棋藝不精,老先生可要讓著貧道點。」
李辟塵笑了一言,而那老人搖搖頭:「玩玩而已,不必當真,小道爺隨意而下,我也隨意。」
於是二人下起棋來,那黑白交錯,如同陰陽互融,又似黑雲白雲交相輝映,那晨光落下,此時雲霧也漸漸散去,那無數竹林碧葉伸展,露水滴答而下。
老人的額頭滲出汗水來,他此時的雙目已經微微瞪起,那手中捏著黑子,下得卻是越來越慢。
李辟塵落子隨意,但那每走一步,卻又都是恰到好處,可謂無心插柳柳成蔭,而老人,則是有心栽花花不活了。
這棋盤在李辟塵眼中,就是八卦陣,那曾經在大漠天寒,眼尚盲時,便在心中推演過八卦陣法,這棋盤,也不過如陣一般,生死門轉,僅僅一看,便知曉得通透。
也只有仙人和仙人下棋,才會對弈幾百上前年,而仙人和凡人下棋,那真的是寥寥數子,就是勝負已定。
李辟塵不擅棋道,只是以破軍之陣來對應,這倒是把老人弄了個措手不及,此時有子難下,心中狂震不說,還有苦難言。
「吱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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