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人間秋世曾遇仙(四)壺中天(2/2)
「吱嘎.....」
草廬的門戶被推開,老人看見自己那老哥哥出來,這才長出一口氣,眼見自己棋盤上被那道人殺的七零八落,可謂慘兮兮,連忙道:「我老哥出來,小道爺稍等,我這就去拿些酒水。」
他頗有狼狽的離開,而那另外一位老人此時拄著一根長拐,那拐上掛著一尊大銅葫蘆,看上去奇妙極了。
「呦,有客人啊!」
葫蘆老人笑眯眯的走過來,同時看見那黑白棋盤,頓時明朗了,哈哈大笑:「小道爺出手當真厲害,這三下兩下,把我那老弟弟,打的是潰不成軍啊!」
李辟塵搖搖頭:「多是老先生承讓,貧道不擅長棋藝,多是獻醜,想來若是老先生全力出手,我早已敗下陣來。」
他如此謙讓,倒是讓葫蘆老人大有好感,於是當下便言:「不消謙遜,你之技藝,我從這殘局之上便可看出一二,這當中還有行軍布陣的氣勢,端得是厲害無比。」
「我喚作杜康,你稱我杜翁,亦或壺公便可。」
葫蘆老人如此說,李辟塵想了想,道:「那貧道便稱老先生為壺公吧。」
壺公一笑:「你是看我這銅葫蘆有神異吧,哈哈哈,我告訴你,這葫蘆里,裝著的是人間最好的酒水,喚作迷仙引,那是仙人喝了,也要傾倒的妙酒。」
他言語著,此時坐了下來,嘆了口氣:「可惜,這葫蘆現在,那迷仙引,已經沒了。」
手指點向草廬,壺公眼神迷離起來:「我居於此,釀酒半生,為得就是再釀出迷仙引來,可惜,忙忙碌碌,拋去了官位,隱在此間,至如今,已有一個甲子年歲,這迷仙引,遙遙無期。」
他話落了下來,又問李辟塵:「小道爺看我,今年幾歲?」
李辟塵笑著言:「我觀壺公氣息,年紀早已不甚重要,這山靈水秀之處,助人化成仙身。壺公之年歲,本有一百之數,如今看去,卻還恍如不惑之年,只是多了白髮白須罷了。」
壺公哈哈大笑:「那看起來,我氣色還是不錯!常常在想,我總是被亂花迷了眼睛,總是想要釀出那迷仙引,只是不論如何,都達不到,都釀不出來。」
「這草廬里,最年長的酒水,已經有六十年了!那是我當年來這裡時,釀出來的,現在....一個甲子,正好可以開壇了。」
壺公這麼說著,那身子起來,此時草廬前,溪父已捧著兩壇大酒出來,那是四十年的釀期,而壺公見了,連忙道:「老弟弟,不要這四十年的,這四十年的,餵那些猴子去吧,你拿兩壇六十年的出來。」
溪父微微一愣,那連道:「這四十年的也不小了,老哥哥何必餵猴子,我這便放回去,去拿六十年的。」
他如此說著,而壺公搖搖頭,又想了想:「罷了,留下一壇餵猴,剩下一壇,放回去吧。」
溪父應下,那不過一會,便又兩壇帶著泥土的酒被取出,溪父親行來,把那兩壇六十年的好酒放下,又取了三個酒樽,模樣古舊,而至於那壇四十年的酒水,早被幾個猴兒拿走了。
清亮的酒水從那壇中被倒出,李辟塵鼻子微微聳動,即使不常常喝酒,也能明白,這確實是萬世難尋的好酒。
不在於陳年多少,而是在於酒水的香醇,這是獨特的釀法。
一口清流灌入豪腸,李辟塵霎時就是一聲讚嘆隨出,連道:「好酒,確實是好酒。」
「好酒啊,可惜,不是迷仙引。」
壺公端著酒樽,那一口飲下,而溪父同是一口飲下。
三人對飲,光華明照,落在青崖。
竹林喧囂起來,外頭的猴子們喝了陳年佳釀,開始四下鬧騰,而此時仿若歲月在悄悄走過,那不知不覺,已是日光升頭,來至正午時分。
但在這竹林當中,正午與清晨,差的不過僅僅是霧氣罷了。
三人喝得性子起來,而李辟塵的酒量讓兩位老人都是驚了一跳,那隻看這小道人,一樽接著一樽,飲之不盡,恍如喝水一般,那再想之前他所言語,稱一江一河再一海,還是嫌少。
「海量,當真是海量!」
壺公連連驚嘆,此時李辟塵又飲下一樽,那目光轉動,看壺公拐上那銅葫蘆,便是笑:「壺公那葫蘆當中,至今都不曾裝過酒水?」
「是啊,不釀迷仙引,其他任何酒水,都不配這葫蘆。」
壺公撫摸著那銅葫蘆,只嘆:「這可是仙家的葫蘆呢!」
李辟塵看著那葫蘆,朦朦朧朧中,那葫蘆仿佛變成了一個酒罈,那酒罈十分的熟悉,正是江陵雲的法兵。
酒罈能裝八海之水,凡水入中,立化美酒之味,這葫蘆,怕不也是相同的法兵?
李辟塵如此想著,那對壺公道:「壺公,還請把這葫蘆借我一觀。」
壺公不疑,當然允諾,於是把那銅葫蘆從拐上取下,遞給李辟塵,而李辟塵看了半響,突然把葫蘆口打開,只看當中空空蕩蕩,而李辟塵一隻手指突然挑起酒樽,此時一下,就把那些六十年的佳釀倒了進去。
壺公看李辟塵動作,剛要開口,然就是這一瞬間,那一股迷醉之香,突然從壺中傳了出來。
迷仙引!
壺公頓時驚呆,而李辟塵卻是放聲大笑,此時明悟一切,只心道,原來根本沒有什麼迷仙引,凡酒水灌入這葫蘆,哪怕是凡塵尋水,也立化美酒。
一切不得只看表面,這葫蘆,僅僅是一個念想罷了。
壺公雙目迷濛,而溪父則同是被此酒香震駭,正當此時,李辟塵一言道聲,直擊壺公心神。
「壺公啊,六十年,迷仙引不過是個空談!」
「但你早就已經釀出了真正的迷仙引,那些一甲子的酒水,那整片草廬當中的佳釀,就是迷仙引。」
李辟塵哈哈一笑,此時那銅葫蘆被放下,而壺公看著那銅葫蘆,也是恍然了,哈哈大笑起來。
緣來緣去,緣本就在身前。
「沉迷壺中天,不見真世天,其實壺中無酒亦無天。」
壺公如此說著,而這一言落下,那銅葫蘆頓時化了一道流光,遁回他那拐杖之上,於此同時,他那眉心當中,已有一道明光亮起。
壺公如夢方醒,那雙眼睜開,再定睛向前一看,只觀四方處,哪裡還有那道人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