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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六章 煎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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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幼容聞言嘆息道:「姑母都這麼認為,可見嚴方兩位大人這次是死定了。可是姑母可知道,嚴大人和方大人這一倒下,朝廷里可就只有呂中天和楊俊做主了。呂中天和楊俊是支持淮王為太子的,這之後誰還能反對他們的意見?皇上雖然春秋正盛,但這立太子的事情遲早是要辦的,郭旭為太子,這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麼?姑母想想,郭旭將來即位了,我們這些人可怎麼辦?侄女兒不得不為自己的將來考慮,侄女兒又沒個一兒半女護身,將來必是晚景淒涼,受人折磨。還有啊,姑母也要為咱們衛家那些在朝中為官的親眷想一想,將來我衛家肯定是要橫遭禍端的,莫如早做打算,著他們全部辭官回山東老家避禍去,也免得將來罹遭大難。」

衛太后悚然而驚,到現在為止,她才算明白了衛幼容所要表達的意思。本來她根本沒意識到嚴正肅和方敦孺的倒台有什麼不妥,但經過衛幼容這麼一分析,她頓時意識到了問題有些嚴重了。

「嚴大人和方大人早就說過,太子之議不必多議,自有定規。意思已經很明顯是支持晉王了。當初皇上提出立太子之議時,兩位大人和數十名變法官員也都聯名上奏舉薦晉王。朝著支持晉王的本就不多,晉王本就不占據優勢,倘若兩位大人這次倒台了,郭旭當太子的事情還有什麼懸念?雖則姑母和侄女兒能在皇上耳邊說些話。但是畢竟咱們不能干涉政務,皇上聽則罷,不聽我們也沒法子啊。皇上仰仗呂中天,對郭旭有很喜愛,事情明擺在那裡。皇上在時,他們自然不敢對我們報復,皇上萬一不在了呢?我們可怎麼辦?那呂中天和楊俊他們難道真的是因為嚴方兩位大人的不當言論便群起攻之?其實他們早就發動數次對嚴方兩位大人的彈劾了。只是一直沒有得手罷了。這完全就是黨同伐異之舉,他們是要將朝中所有反對他們的人都剷除了,這樣他們便可為所欲為了。」容妃繼續說道。

老太后緊皺著眉頭坐在榻上發呆,其實衛老太后充其量也就是個普通的婦人罷了。當初她入宮時也不過是個普通的嬪妃,也並沒有什麼出眾的智慧和才幹。不過是母憑子貴而得寵罷了。這些國家大事上的盤根錯節之事,她其實也不太明白。但她卻明白一些最簡單的道理,那便是:不能讓一些她看不上眼的人掌權,特別是呂家的人,否則將來禍患無窮。還有便是,她要為她衛家人著想,自己為衛家帶來的一切榮耀不能被剝奪,不能被踐踏,她要維護這一切。

起初她是寄希望於容妃生子,將來可以立容妃之子為帝,那衛家的地位便穩如泰山了。但天不從人願,容妃之子夭折,而作惡的很可能便是梅妃。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太后從此便對梅妃再無好感。誰的兒子都能當皇帝,唯梅妃之子絕對不成。這也是她支持晉王為太子的最簡單的邏輯。但現在,侄女兒說的這一大套她雖然不是很明白,但結果她卻聽出來了,那便是嚴正肅和方敦孺倘若一倒台,郭旭便要當太子了。至於其中的因果關係以及邏輯是否通順,她可不會去管。

「照你這麼說,呂中天他們其實是別有居心?你又是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衛太后連問兩問。

「呂中天的居心侄女兒不知,但他們的行動卻是可以看出來的。侄女兒雖不才,但那噩夢之兆讓侄女兒不得不去多想。這些事其實也不難想清楚。姑母,侄女兒決不能看著郭旭當上太子即位為皇帝,侄女兒就算死,也不能死在梅妃那賤人手中。我昊兒之死跟她有莫大的干係,這麼多年來我無時無刻不在尋找證據,他們也必然做賊心虛心知肚明。所以,姑母要麼給侄女兒一條生路,讓我離開京城回老家去什麼都不管,要麼侄女兒便可能要忍不住做些出格之事,到時候恐怕還會連累衛家上下。請姑母給侄女兒指條明路。」衛幼容咬著銀牙沉聲道。

「你想要做什麼出格之事?」衛太后驚愕道。

「侄女兒跟他們同歸於盡,那賤人害了我昊兒,侄女兒便殺了她的兒子,讓他們也竹籃打水一場空。侄女兒想好了,要這麼做很簡單,新年宴飲時我給淮王倒一杯毒酒便一了百了了。我作為皇貴妃給他敬酒,他敢不喝?喝了酒他便是個死人了。當然,我也跑不了,我也沒打算跑。毒死了郭旭,我也算是給我昊兒報仇了。左右是個死,玉石俱焚報仇雪恨,總好過將來被折磨而死。」衛幼容面色冷厲,冷聲說道。

老太后嚇得蹦了起來,連聲道:「使不得,使不得,你怎可有這種想法?幼容,你可不能這麼幹。你這是要嚇死哀家麼?哀家可經不住你這麼恐嚇。」

衛幼容忙扶住臉色煞白的老太后,柔聲道:「姑母,侄女兒也不想到那一步啊,可是侄女兒不能坐以待斃啊,衛家也不能坐以待斃啊。這般情勢發展下去,衛家和侄女兒都沒活路的。這是眼前之事,絕非遙遙無期,絕非杞人憂天啊。」

衛太后抓住衛幼容的手道:「好丫頭,萬萬不能這麼做,這是絕路,絕不可行。這麼做也是大逆不道之舉,你教皇上怎麼辦?你要出宮回山東老家,這事兒也不成啊,哪有這樣的先例?免了你的皇貴妃送你出宮?又沒有理由,皇上必然生疑,也不會答應的。皇上待你還是不錯的。這可怎麼好?就沒有別的法子了麼?」

衛幼容道:「辦法倒是還有,但是恐怕還需要姑母出面才成。」

「你說,你說 ,還有什麼法子?」老太后忙道。

「救下嚴方兩位大人,為他們開罪。這不過是口舌之誤,嚴大人和方大人絕非大逆不道之臣。姑母跟皇上說清楚,要皇上辨明是非,不要被憤怒蒙蔽了眼睛。只要嚴方二位大人保住了,事情便有轉機。郭旭便沒那麼容易當上太子。總之,嚴方兩位大人的生死至關重要。姑母得為了衛家做些什麼了。」衛幼容道。

衛太后皺眉咂嘴道:「他們……他們說的話確實該死啊,這叫哀家怎麼跟皇上說?哀家這是要違背後宮不干涉政務的規矩麼?這可怎麼才好?哎!」

衛幼容站起身來,斂裾行禮道:「侄女兒不讓姑母為難了,這事兒侄女兒不提了,侄女兒告退了,姑母好生歇息吧。」

衛幼容說罷轉身便走,老太后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皺紋糾結,在衛幼容掀開簾幕的時候,終於長嘆一聲道:「罷了,哀家便試一試去。總不能教你干那些傻事。」

……

對嚴正肅和方敦孺的審訊進行的很密集,林覺打探來的消息是,吳春來等人連續十幾個時辰審訊方敦孺和嚴正肅,逼迫他們承認他們內心中不存在的所謂的陰謀,要他們承認他們變法是想要搞亂朝廷,搞亂大周社稷。這些大帽子只要有一頂坐實,便是死路一條。

嚴正肅和方敦孺在堂上一言不發,只是冷笑不語。吳春來便讓那些條例司中反水的官員將他們對嚴正肅和方敦孺的指控一條條的當面宣讀指謫。這些指控其實不值一提,但吳春來要的不是這些指控能否成立,他是要利用這些曾經是嚴正肅和方敦孺身邊的官員的背叛來羞辱兩人,一點點的消磨掉這兩人的銳氣,打擊他們,讓他們崩潰。

吳春來甚至不讓他們喝水落座,十幾個時辰站在那裡的煎熬,讓兩位大人的精神和體力遭受前所未有的損害。倘若不是大周律有『刑不上士大夫』的規定,吳春來一定會動用刑罰。總之,吳春來這個曾經靠著方敦孺的提攜而踏入仕途的傢伙,此刻的行為沒有絲毫的尊重他曾經的老師,相反,他的作法比對待仇人還要陰損狠毒。

吳春來這一次是一定要將方敦孺置之於死地的,原因不僅是政治上的對立,也因為他內心中一直以來無法抹去的連他自己都視為污點的曾經的背叛。方敦孺只要活著,這污點便永遠無法洗刷,只有方敦孺死了,人們才會忘記這個人,自己才可能不被一些人背后里指謫議論。否則,無論他爬的多高,權力多大,都難以洗刷當初的污點。

林覺不能無視這樣的事情發生,他不得已再去找皇上,請皇上制止這種野蠻的毫無尊嚴的審訊。要給嚴正肅和方敦孺起碼的尊重。但郭沖雖然發了話,吳春來卻另有對策。他用車輪審訊的變法,每次一名官員詢問,問來問去就是那幾個問題。換一個人繼續問同樣的問題。幾十名指控的官員輪流指控,拖延時間。他也說給予兩位大人尊重,准許他們落座,但他特製了一種小圓凳,凳子面只有小盞那麼大,人坐在上面根本不是休息,而是更為受罪。凳子還歪歪斜斜的隨時會散架,人坐在上面還需用腳支撐身子,根本沒有任何休息的效果。人性的醜惡在吳春來身上真可謂是體現的淋漓盡致,此人心思之毒辣齷蹉由此可見一斑。

林覺再次見到嚴正肅和方敦孺的時候,已經是上次見面的三天之後。這一次在大獄之中見到嚴正肅和方敦孺時,林覺幾乎要落淚。兩位大人形容枯槁,遭受了極大的打擊。這種體力上和精神上的折磨幾乎要擊垮他們了。

但他們的意志依然堅強,還是拒絕了林覺的建議,堅決不肯認錯。林覺說的狠了,方敦孺便 嗔目大罵。林覺也無可奈何,只得告訴兩位大人一定要堅持住,忍耐住,自己已經走了太后的路子,太后也已經答應跟皇上好好的談談,為兩位大人開脫。希望兩位大人一定要保重。林覺跟嚴正肅說,再次過堂審訊,便席地而坐,閉目睡覺。吳春來不敢用刑,這樣可以保持體力,免得受這狗賊的故意折磨。嚴正肅也點頭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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