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章 說服(2/2)
林覺說完了這個故事,靜靜的看著白冰。白冰輕聲道:「世上哪有這麼傻的人?哪有這種人?」
林覺道:「這是個故事,自然未必是真。但倘若真有這種人,那他的人生該有多麼的可悲。白姑娘一定不想當這樣的人是麼?」
白冰皺眉道:「你是說,我就是這種人?」
林覺道:「白姑娘倘若不改變,怕也要成為這種人。白姑娘這一次要是離開這裡回到漠北之後,再過幾十年,垂老之時,你回憶你的一生,會和這種人一樣的後悔。你會發現你沒有做任何一件你內心裡希望和喜歡做的事情。」
白冰叫道:「我怎麼會跟這種人一樣。」
林覺道:「怎麼不一樣?你喜歡中原,喜歡和你姐姐團聚,但你卻不敢留下。因為你怕你師傅不高興,怕辜負你師傅的期望。你完全可以留在這裡,可是你還是怕你師傅不開心。寧願為了你師傅的高興而去呆在那荒無人煙死氣沉沉的漠北之地。你荒廢了你的韶華歲月,蹉跎了你的青春,便只是為了讓你師傅開心罷了。你這一輩子能否為自己做一個決定?能否遵從自己的內心?你做不到這些,便和故事裡的人一樣的可憐。將來老死之時,你會後悔你這一生錯過的精彩。你只在荒漠之中渡過了無聲無息的一聲。活的像一隻螻蟻,死的像一隻螻蟻。」
「別說了!」白冰嚇得叫了起來,林覺描繪的場景太可怕了,無聲無息的死去,一輩子沒有任何的痕跡,這實在是令人恐怖的場面。
「很可怕是麼?世界如此精彩,卻於你無關,你甘心麼?而扭轉這一切,只需要你的一個決定。你只要留下來,這裡花花世界,朋友家人,唱戲喝酒,都是你精彩的生活。或許……或許將來,你還會找到一個如意郎君,你們恩恩愛愛白頭偕老,膝下兒女繞膝,盡享天倫之樂。這樣活一輩子才充實嘛,就算老死之前,你也可以告訴自己,沒有白活這一輩子。你的生活曾經精彩過,你看過,你愛過,你也來到過這個世界。」林覺沉聲道。
白冰的心裡湧起一股熱流,她被林覺的話所打動。是啊,這精彩的世界裡,自己為何要去那一點也不喜歡的孤獨寂寞寒冷死寂的漠北去過一輩子?自己也想要過好的生活,為何要被困死在師傅設下的樊籠里,不得掙脫?為何要想師傅那樣的過一輩子?為何不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是,這股熱流突然遭遇冰冷,一想到師傅的手段,一想到她會因為自己留在中原而大發雷霆,甚至會傷及林覺以及其他人無辜的性命,白冰的心便又冷了下去。
「林公子,你說的這些我都明白。可是,你不明白的,我倘若留下,我師傅真的會來尋我,或許會遷怒他人。到那時,我怕會不可收拾。我師傅是沒人能勸得住的,我怕會發生不測。我真的怕。」
林覺自然明白,這其實才是白冰最後的心結。但這已經是巨大的進展,從一開始白冰不肯留下是因為要報答師傅的養育之恩,到現在只是因為擔心師傅會來尋找而傷了他人,這其實已經是角度上的巨大轉換。從心理上已經是主動的抗拒到被動的被迫。
「你師傅也是可憐人,她這一輩子過得日子也是真的悽慘。不敢住在中原,只敢住在漠北。每時每刻活著的目標便是復仇,這是多麼悽慘的人生?魔音門的慘劇雖然很悲慘,但她也已經殺了近百人,早已超過了魔音門的人數,這也應該夠了,何必要殺盡所有的人?何必又要將這仇恨讓你繼承?我倒是很期待她來找你,那樣的話,我們便可以一起努力,讓她醒悟過來。讓她不再沉溺於復仇和痛苦之中,讓她從仇恨的枷鎖之中解脫。倘若你愛你師傅,想報答她的養育之恩,不應該幫她解脫出來麼?那才是你真正對她的報答。你留下來,她來找你時,我們一起努力幫她解脫痛苦。正好利用你當誘餌,逼著她來。」林覺輕聲道。
「我師傅……怕是你無法說服,這世上怕是沒人能說服她。她一來,怕是……怕是要殺人,要死人。我不想你們被她殺了,那樣的話,我這一輩子都將活在悔恨之中了。」白冰搖頭叫道。
林覺笑道:「你師傅比海東青還厲害麼?放心,她傷不了我的。你信我便是。白姑娘,你敢不敢跟我一起迎接這個挑戰,咱們一起做成這件事,讓你師傅解脫,你也解脫。將來,你師傅,你,你姐姐,還有我……們這些朋友,大家都快活的生活在這裡,無憂無慮,看戲喝酒,遊山玩水,這是多麼好的生活。你願意答應我麼?」
林覺緩緩的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放在白冰的眼前:「你若答應我,便同我擊掌為誓,我們一起努力做成這件事。」
白冰怔怔的看著面前這隻手,黑暗中手掌的輪廓很是模糊,但卻清晰的就在那裡,似乎還有著微微的熱度。白冰忽然覺得,這似乎是一隻將自己從溺水之中拉出去的救援的手,儘管猶豫,儘管彷徨,她還是下意識的伸出了小手,將冰涼的手擱在了林覺的手心上。
林覺緊緊將那隻軟綿綿的小手握住,輕聲笑道:「這才對嘛,不要走,我這裡需要你。你師傅,你姐姐,我們所有人都需要你堅強的做出決定。從今往後,你便不再是以前那個漠北之地的白冰了,你是新的白冰。」
白冰感受著林覺手上的熱度,心裡噗通噗通的跳,輕聲點頭道:「林公子,你要幫我,我實不知該怎麼辦。」
林覺凝視著她,輕聲道:「放心,一切有我。」
白冰吁了口氣,繃緊的身子突然放鬆了下來,怔怔的看著林覺那近在咫尺的臉。不知不覺中縴手反握,緊緊的抓住了林覺的手。
……
俗話說:年過中秋月過半。形容的便是時光匆匆,一年一月到了某個節點便給人以所剩無幾的加速前進的錯覺。過了九月之後,這種感覺更是強烈。這一切都在天氣的急遽的變化中得到印證。
秋風起,秋夜涼。綠葉變黃,黃葉飄落。幾場秋雨之後,天氣變得越來越有寒意。早早晚晚已經寒氣逼人。街頭上的百姓們身上的衣著也逐漸加厚。罩衣之內有袷衣,袷衣之內再有內服。這一切都充分的說明了秋天將盡,冬天來臨。
某一天清晨,早起的百姓們看到了屋瓦上的皚皚白霜,呼出的口氣中已經像是開了鍋的水冒著白氣,終於肯相信冬天其實已經到了。
大周慶豐五年,這個不尋常年份終於接近了尾聲。
自從京城內城分號順利開業之後,林覺的日子過得很滋潤。本來讓林覺煩心的事情一件也沒有發生,倒是多了幾件好事。
第一件好事便是林家的頭號大喜事。小郡主一直喊著身子疲累,晚上也很嗜睡。在九月中的一次請郎中號脈中,終於被郎中把出了喜脈。原來小郡主已經身懷有孕一個多月了。難怪她一直覺得身子疲倦不對勁。這件事當真是讓林覺喜出望外。自己辛苦的耕作總算有了收穫。這大半年時間在身邊三個女人身上也花了不少的精力,但她們居然沒有一個有孕的,讓林覺一度懷疑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現在看來,一切的擔心都是多餘的。只是機緣的問題罷了。
小郡主心情大好,能懷上林覺的孩子,而且還是林覺身邊女子中第一個有孕的,自然是開心的很。而且這也彌補了之前被迫流產掉的那個孩兒給自己帶來的傷痛和遺憾。這一次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的生下林家的第一個孩子了。於是乎,雖然根本就看不見肚子凸起的狀態,小郡主便已經開始小心翼翼了。
小郡主定下了規矩。從現在開始,自己的住處不許大聲喧譁,說話做事輕手輕腳,不許一驚一乍。對自己,小郡主定下了三不原則,不熬夜,不喝酒,不和林覺同房。前兩條倒也罷了,最後一條那是要將林覺趕下床了。
第二件好事便是,林覺最為擔心的《募役法》的第二套新法的制定和頒布遲遲沒有進行。消息靈通的劉西丁告訴林覺,《募役法》在朝中有些爭論,兩位大人應該是受到了些壓力,所以暫時沒有拿定主意。而且《常平新法》在下邊的試推行出現了些小問題,兩位大人親自出京,奔赴下邊去考察新法的推行情況。看起來,年底《募役法》的出.台是被擱置了。
林覺對這個結果是開心的,根據自己的了解,募役法中的條款有不少不妥之處,當真要按照自己所知的消息那樣頒布,必將引發軒然大波。此時停一停好好的斟酌一番一定不是什麼壞事。而且節奏太快,也來不及對常平新法產生的不利後果進行修正。現在現身和嚴正肅正好給出時間下去考察《常平新法》的實行,又能讓《募役法》暫時的擱置,這未必是一件壞事。如果兩位大人能夠看到《常平新法》在下邊的那些不合理的執行情形,或許會及時修正條款,這對整個變法的推動反而是件好事。停頓休整不等於停滯不前,而是為了更好的前進。
不過,林覺心裡其實也明白,以嚴正肅和方敦孺的性格,外界的反對之聲他們是不會理會的。《募役法》的暫時擱置絕非是放棄,或者只是他們的一種暫時的調整。這第二道新法終究還是會制定出來推行的,因為這是思路一以貫之,兩部新法層層深入推進,在為後面的新法鋪路的結果。倘若這一點做不到,變法便不可能深入進行下去。
無論如何,能安安穩穩的渡過今年剩下的這幾個月,林覺還是很開心的。這一年發生的事情太多,林覺實在不想再出什麼么蛾子了,他只想喘口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