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建居(2/2)
他一個沒有內力的尋常人,大病初癒,與武者的氣脈悠長豈能相提並論?!
見二人過來,蕭月生停刀,插在地上拄著,朝二人招招手。
李天勇走上前,打量著蕭月生,又轉頭看空蕩蕩的周圍,猶難相信:「先生,好手段!」
楊光遠亦是打量四周,凝神運功,懷疑三師姐來此幫忙,蕭觀瀾沒有內力,縱使刀法再精妙,也難獨自完成。
青草化為粉末,落在地上,源源不絕的散發著濃郁的氣息,若是一星半點兒,味道淡一些,聞著清新泌人,但太過濃郁,即使清新之氣,仍有些刺鼻。
蕭月生笑道,「你們既然來了,就幫忙罷!」
「正有此意!」李天勇笑意,自腰間緩緩拔出長劍:「人都說,武功練得好了,殺人如割草,……今兒個我就試試割草是個什麼滋味!」
說罷,長劍一閃,擰腰在身前一划,劃出一道銀白匹練,飄至鬱鬱蔥蔥的青草根上。
唰的一下,一片青草倒下,鋪成整齊的一排,他踏著它們向前,再次一划,灑出一片銀光,射入草叢中。
轉眼之間,他十幾劍出去,辟出一大塊兒,趁著回氣之機,轉頭望向蕭月生,神情一凝。
長刀在蕭月生手上,宛如一枚繡花針,他輕鬆自如的左一揮,右一斬,在空中劃了個十字,左右兩邊的草頓時浮起,像一塊兒地面浮起來般。
綠草升上半空,炸裂成粉末,隨著清風簌簌飄落,綠草的氣味隨之飄散開來。
他心中一動,忽然懷疑,這位蕭先生是否真的沒有內力。
綠草斬斷,並不難,但一下子浮到空中,炸碎開來,這般二重勁道,實是精微奧妙,若沒有內力,豈能施展出來?!
他的思緒又被楊光遠所打斷,楊光遠的動靜太大。
緊抿著嘴唇,雙眼堅凝,長劍在身邊揮動,幻出一團銀芒,籠罩在四周,如一隻銀質圓球。
他大步前行,一路所遇青草莫不化為齏粉。
這般氣勢,宛如對敵殺場,眼前敵人,皆化身草芥,當者無不披之,實是雄渾而豪邁。
李天勇卻搖搖對,暗自一笑,這個四師弟,是跟蕭月生在別苗頭呢,還是心中不服氣呀。
這也難怪,蕭先生沒有內力,宛如常人,沒有自保之力,四師弟豈能真的心服口服?!
想到此,他搖頭一笑,也將劍法施至極致,渾身銀光環繞,大步向前,青草紛紛化為粉末。
人多力量大,僅是一個時辰,山谷里已變得空蕩蕩的,僅有南面留了一片地帶的草,是用來阻攔灌入山谷的強風。
三人坐在湖邊,清風灌入山谷時,被谷口的草一攔,頓時減弱,涼風習習。
經過這一個時辰,即使二人內力不俗,也覺得血氣沸騰,渾身燥熱,涼風吹在臉上,最是舒適。
周圍瀰漫著的青草氣息被湖邊的水氣一淨化,清淡了許多。
三人並肩坐在湖邊,眼望清澈如鏡的湖水,手上各拿著一根釣竿,乃是蕭月生所做。
他小院中的青竹有幾株枯萎,恰好用來做釣竿,長短與粗細俱都合適,也是難得的巧。
「蕭先生,你從前練的是刀法?」李天勇右手舉著竹竿,左轉頭。
蕭月生搖頭一笑:「我練武功,純粹自娛,而姓子又不定,貪新鮮,刀法劍法,都有涉獵,卻博而不精。」
「呵呵,蕭先生忒謙了,就你這刀法,還是不精?!」李天勇呵呵笑道,搖搖頭。
「差得遠。」蕭月生搖頭,手上的竹杆一動不動,目光聚焦在遠處,若有所思。
李天勇笑呵呵的問:「那……先生眼中,最高明的刀法是何模樣?」
「最高明的劍法麼……,只有四個字!」蕭月生沉吟著道。
「哪四個字?!」李天勇忙問。
楊光遠也側頭望來,他坐在蕭月生的另一側,是李天勇成心,想讓二人和解。
蕭月生微微一笑,嘴中如迸玉珠:「一刀兩斷!」
「一刀兩斷?」李天勇皺著眉頭,若有所思,楊光遠也皺眉沉思。
蕭月生看一眼兩人,笑而不語,望向湖面。
湖水太過清澈,水中的銀魚清晰可見,所謂水至清則無魚,此處便是例外。
半晌過後,李天勇搖搖頭,想得太多,若有所得,卻又抓不住,弄不清,腦袋有些昏沉。
他轉頭問:「何謂一刀兩斷?」
「一刀下去,無所抵擋,當者必斷,乃刀之極致。」蕭月生撫著唇上八字鬍,淡淡說道。
「如何能做到?」李天勇緊問。
蕭月生轉頭看他一眼,微微一笑:「通往山巔之路,並非一條,只要認定了方向,堅忍不拔,總能達到。」
李天勇無奈的苦笑,這話說與不說有何兩樣?!
「非是蕭某藏拙,說出來,貽笑大方罷了!」蕭月生撫著小鬍子,呵呵笑道。
李天勇忙道:「先生何必吊人胃口?!快說說罷!」
蕭月生笑了笑,搖頭道:「大道至簡,也沒什麼說的,只在刀勢夠猛,一刀下去,巨石也能劈成兩瓣,至於其中的關竅,各有巧妙,卻是難以道盡了。」
兩人嘆了口氣,無奈的瞪蕭月生一眼,這話說與不說,還是一樣,反而將他們的胃口吊了起來。
不由的陷入沉思中,隱隱有所了悟,大道至簡,就是這一句,他們一直沉迷於劍法之中,從未想過劍法的本質。
蕭月生一言不發,不去打擾二人。
李天勇的竹杆顫動,已有魚咬鉤,他一動不動,狀如泥胎,雙眼朦朧,思飛萬里。
半晌過後,當李天勇醒過神時,已是黃昏。
經此一悟,雖然對他的劍法並無精進,但心中卻是天翻地覆,格局為之一變,眼前迷霧盡撥開,清晰無比。
李天勇抱拳,鄭重道:「蕭先生,在下受益匪淺,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我是胡言亂語,當不得真。」蕭月生擺擺手。
「蕭先生忒謙了!」李天勇搖頭,轉身向楊光遠:「我師弟本還是想領教先生的劍法,如今怕是不敢再伸手了罷?」
楊光遠笑道:「師兄錯了,我還想見識一下蕭先生的刀法!」
他也醒過神來,聽蕭月生一席話,也隱隱有所悟,更激起了心中的好奇,蕭觀瀾究竟武功如何。
「也好!」蕭月生點頭笑道:「我自內力盡廢以來,沒跟人動過手,手也癢了,咱們就過幾招!」
「好,請——!」楊光遠一躍而起,放下竹竿,按上劍柄。
蕭月生慢慢放下魚竿,抓起身邊的刀,起身來到楊光遠身前:「楊少俠,請——!」
「有僭!」楊光遠沉聲一喝,拔劍出鞘,身形前沖,直刺蕭月生喉嚨,殺機凌厲,氣勢奪人。
蕭月生長刀一掄,「嗤——」的厲嘯,刀光如匹練,席捲長劍。
「當」金鐵交鳴聲響起,楊光遠踉蹌後退,手上長劍顫抖不已,手臂酸軟,搖搖欲墜。
蕭月生氣定神閒,拈著長刀,宛如拈著一枚繡花針。
楊光遠臉色潮紅,如喝得酩酊大醉,緊盯著蕭月生,驚疑不定。
蕭月生微微一笑,左手食指拇指駢起,一抹刀背:「我雖內力盡廢,但天生力氣便大,楊少俠你不要緊吧?」
楊光遠恍然點頭:「不要緊!……咱們再比過!」
「請——!」蕭月生一伸手,若有若無的笑。
楊光遠深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血氣壓下,腳一蹬地,身形如箭矢衝出,長劍一點寒芒,直射向蕭月生喉嚨,與先前的招式一般無二。
蕭月生肩膀一動,縱身上前,長刀自腰間升起,在空中劃出一道圓弧,直直斬下來,「嗤」的一聲低嘯,劃出一道耀眼的匹練,斬向楊光遠長劍。
楊光遠腳尖輕點,身形驀然變緩,劍勢一滯。
「當」又是一聲金鐵交鳴之聲,楊光遠身形踉蹌後退三四步,長劍終於無法握住,翻滾著落到地上,劍尖插進暗綠色的泥地中。
「以拙勝巧,一力降十會。」蕭月生撫刀一笑,淡淡說道。
楊光遠臉上的潮紅褪去,恢復如初,抱拳道:「領教了!」
蕭月生使的僅是明勁,並未動用暗力,故他看似受傷,卻無大礙,僅是硬傷而已,疼痛一下,便也過去。
「蕭先生真是好刀法!」李天勇讚嘆,他自忖,剛才的刀法,自己出劍,並無把握接下。
四師弟雖然內力不如自己,論及劍法的精妙,並不比自己遜色,他既接不住,自己也夠嗆。
蕭月生笑道:「我的刀法,走的也僅是一個勇字,一往無前,無論什麼,只是一刀。」
蕭月生又道:「我這一刀,也是三板斧,一旦接得住,我就沒什麼辦法了。」
「先生你這一刀,已經足矣!」李天勇慨然嘆道。
楊光遠彎腰撿起長劍,用袖子小心拭了拭劍身,把泥土擦去,歸入鞘中:「先生你這一刀,看似樸拙,卻藏著精巧,我不如也!」
蕭月生笑了笑,沒有再說,剛才那一刀,明眼之人都能看得出來,拙中藏巧。
李天勇轉開話題,呵呵笑道:「先生,這草也割了,還有什麼要做的,一併吩咐了吧,我們替你張羅一下!」
「還真要你們幫忙……」蕭月生笑道,隨即報出了一些家什東西的名字,李天勇一一記住,拍了拍胸脯,保證給他買來。
蕭月生剛回到小院,有人過來通稟,說是掌門有請。
心中一驚,蕭月生忙問何事,這個青年搖頭,只說掌門神色不善,請先生小心為好。
蕭月生搖頭一笑,心下卻有幾分發虛,終於還是要面對的。
夕陽西下,餘輝殘照,天空中的雲彩變成了金紅色,宛如燃燒著的雲。
在夕陽之下,他步履悠閒,慢慢踱至煙霞閣。
一樓的大廳中僅有一人,靜悄悄的,吳婉雲端坐黃梨木太師椅中,一臉寒霜,冷冷瞪著他。
蕭月生抱拳一拱,淡淡道:「見過吳姑娘……」
吳婉雲一動不動,只是冷冷瞪著他,明眸迸射著寒刃,像要將他割成數段一般。
見她如此,蕭月生也不多說,徑直找一個位子,安然的坐下,抬頭打量她,神情平和從容。
「你還有臉見我?!」吳婉雲黛眉蹙起,冷冷質問。
蕭月生眉頭一軒,笑了笑,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