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煙霞(1/2)
蘇青青嘆一口氣。
蕭月生溫和笑笑:「蘇姑娘,此事也算是我一劫,天意如此,如之奈何?!」
何雪晴眼波一橫,抿嘴輕笑:「瞧你說話,老氣橫秋,像是七老八十的老叟!」
蕭月生呵呵笑了笑,她的眼光倒是准得很,自己雖然看上去僅是二十餘歲,心態卻已經平和得如同老人。
江南雲嫣然一笑,輕聲道:「師父沒了武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咱們觀雲山莊,可是銅牆鐵壁,誰人能闖得進來?!」
「這話在理!」劉菁點點頭,附和道:「況且,且南雲在,誰能動得了大哥?」
蕭月生笑了笑,沒有說話,拿起白玉杯,輕抿一口,神情一片寧靜,絲毫沒有氣餒喪氣之像。
令狐衝心中沉重,失去武功的滋味,他可是知道,如今重新修煉,雖然一曰千里,因禍得福,但至今想來當里的心情,仍舊壓抑得喘不過氣來。
見蕭月生如此鎮定,他心中佩服,蕭先生的心胸,果然與世俗之人不同,高人便是高人!
蘇青青與何雪晴心中最是難受,她們如今武功大增,內力之強,兩倍於先前。
但越是如此,她們心中越是難受,蕭先生武功全失,皆是因為救自己故!
根據宋夢君所描述的情形,她們清楚,定是他將一身內力注入自己身體裡,修補自己的傷。
蕭月生溫潤的目光一掃,洞徹其念,微微笑道:「何姑娘,蘇姑娘,生死由命,你們命中有此一劫,卻命不該絕,而我合當失去武功,不必胡思亂想。」
「蕭先生……」蘇青青心中百味雜陳,欲語還休,實不知說什麼好,所有的話都堵在心口,難受得厲害。
何雪晴緊抿著唇,默然不語,溫柔的臉龐緊繃。
蕭月生擺擺手,呵呵笑道:「好了,好了,讓我靜一靜,大伙兒各忙各的去罷!」
眾人聞言,忙紛紛告辭,不敢再多打擾,失去武功,想必他虛弱得厲害,不宜打擾。
亭中只剩下江南雲與劉菁。
她們在他身邊坐下,怔怔望著他。
江南雲玉手一探,拉起蕭月生的左手,一股內力涌了進去,玉臉色變,嘆息一聲:「原來是真的!」
劉菁怔怔看著他,輕聲道:「大哥,這可怎麼辦呀?」
她對丈夫極是相信,從不懷疑他的話,江南雲卻是心思靈動,見師父的模樣,總以為是裝出來騙人的。
蕭月生笑了笑,道:「妄自干涉天機,這便是天罰!」
「大哥,那你的武功能恢復麼?」劉菁輕聲問。
江南雲仍不死心,雙手握住他左手,內力絲絲如縷,潤物無聲無息,慢慢飄了進去。
她感覺得出,師父的體內,空空蕩蕩,仿佛賊去的空樓,什麼也沒有,一絲內力也不存在。
自己的一絲內力湧進去,在他經脈內流轉,毫無動靜,既無吸力,亦無斥力,像是不設防的城池。
她如絲如縷的內力慢慢涌到丹田中,丹田內也是空空蕩蕩,仿佛乾涸的大海。
終於死了心,她無奈嘆息一聲,慢慢收回內力,心頭一酸,忍不住想要落淚。
蕭月生將她神情盡收眼底,輕輕一笑:「你呀,別掉眼淚兒,丟人現眼!……我這只是武功丟了,姓命卻撿回來了,是一件幸事,難過什麼?!」
「師父!」江南雲卻高興不起來,抹了一抹眼角,狠狠剜他一眼,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對了,大哥,有個主意!」劉菁忽然一拍巴掌,喜笑顏開,白玉似的臉放光,容光逼人。
「師娘,什麼主意?」江南雲急忙問。
「就是……」劉菁話剛出口,戛然而止,白玉似的臉抹上一層胭脂般,酡紅醉人,搖搖頭:「沒……沒什麼!」
「師娘,幹嘛要瞞著我?!」江南雲嬌嗔,不滿的叫道。
劉菁露出為難神色,張張嘴,又閉上,最終嘆了口氣:「唉……,南雲,不是瞞你,只是……」
「難不成,還是什麼羞人的法子?!」江南雲嬌哼。
劉菁苦笑,點點頭,清亮的目光閃動,躲著她,不與江南雲相觸,臉紅得像是蜜桃。
「南雲,就饒了你師娘罷!」蕭月生笑道,擺擺手:「你師娘說的是一套雙修的法子。」
「啊!」江南雲玉臉驀然大紅,如披一層紅布,扭頭便走,轉眼間消失不見蹤影。
蕭月生當初傳她武功時,曾提起雙修之法,她羞羞答答的聽著,卻沒有認真聽清,只覺得這法子下流得很,自己根本不可能修煉,故沒有放在心上。
「大哥,你……!」劉菁一張臉也如紅玉一般,嬌艷欲滴,觀之怦然心跳。
「她又不是外人,不必如此避嫌。」蕭月生呵呵笑道,牽起她的小手,目光灼灼。
劉菁覺得丈夫的目光灼人,臉皮發燙,不敢抬頭,扭著衣角,臉紅得越發的厲害。
「不過,菁兒,這個法子,對我卻是沒有。」蕭月生搖搖頭。
「沒用?!」劉菁一驚,抬頭望他,顧不得害羞,忙問:「為何沒用,大哥你不是說,這個法子對於提升功力,最是殊勝麼?」
「我體內情形莫名其妙,不敢輕易妄勸,動輒有姓命之危。」蕭月生輕輕嘆息,隨即一笑:「這也是突破的關口,需得小心,……說不定,一朝頓悟,不但內力盡復,反而更上一層。」
「但願如此罷。」劉菁擔心的喃喃。
她認真的叮囑道:「大哥,你現在沒有內力,出去時,定得讓南雲或我陪著。」
「唉……」蕭月生嘆息,抬頭望天,看著天空,怔怔出神,陷入神思之中。
劉菁詫異,不知他想些什麼。
對於丈夫內力盡失之事,她倒並不像別人那般擔心,上一次,蕭月生曾經歷過一次,隨後很快恢復,且更上層樓。
想必是他所練的武功太過玄妙,總需破而後立罷。
「南雲!南雲!」急促的聲音驀然在江南雲耳邊響起,雖然語氣焦急,聲音仍難掩溫婉動聽。
江南雲一驚,霍然而起,她的清心訣玄妙無比,即使睡覺之時,潛意識也是清醒著的,警惕四周,故從不可能被暗算。
竟然欺到身邊,卻無所覺,她猛的驚出一身冷汗。
見江南雲身形一晃,站在窗口,劉菁忙低聲說道:「南雲——,是我——!」
她長長的秀髮披肩,如一條黑緞閃閃發光,身著綢緞絲質睡衣,寬寬大大,綽約的身形若隱若現,風情撩人。
江南雲所穿,亦是這款睡衣,站在窗口,欲拔腿出房,明眸圓睜,精芒四射。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是這般情形下最高明的應對,早已被蕭月生訓練出來了。
「師娘——!」江南雲嬌嗔,一晃身形,回到香榻上,嬌哼道:「師娘,幹嘛無聲無息的,嚇我一跳!」
「在咱們山莊,你有什麼擔心的?!」劉菁白她一眼,走上前,手上拿著一張素箋:「南雲,你師父走了!」
「師父走了?」江南雲拉上錦被,抬頭望她,露出莫名其妙的神情,大是不解。
「嗯,他離家出走啦!」劉菁重重點頭,氣哼哼的撅起櫻唇,黛眉眉梢籠上一層薄怒。
「師娘,你到底說什麼呀?!」江南雲搖搖頭,覺得腦袋亂了起來,想不明白,伸手抄過素箋。
僅是一張素箋,紙上如游龍走蛇的字跡,正是師父的,江南雲飛快掃一眼,黛眉頓時皺了起來。
「師父這是要做什麼呀?!」江南雲大聲叫道,重重一拍香榻,騰的躍到地上,走來走去。
「唉……,我昨晚怎麼睡得那般沉,他走了,我竟不知曉!」劉菁咯咯的咬著牙。
「師父想走,誰也攔他不住!」江南雲恨恨道,霍的停下來,低頭再次看素箋幾眼。
「師父說,他需得歷練紅塵,方能有所突破,若是有咱們跟著,心有所恃,潛力無法激發!哼哼,這是什麼胡鬧的法子?!」
劉菁嘆息道:「南雲,說這些已經晚了,還是想想法子,怎麼找到你師父罷!」
江南雲煩躁的道:「師娘!……你又不是不知,我比師父差了十萬八千里,他想躲咱們,想找到他,門兒也沒有!」
「那怎麼辦?!」劉菁苦笑著問。
「容我想想……」江南雲蔥指按著眉心,走來走去。
半晌,她止步,目光明亮,轉頭望劉菁:「師娘,讓青兒去尋師父,如何?!」
劉菁搖頭,苦笑道:「青兒已經被你師父帶走了!」
「唉……,咱們怎能斗得過師父啊?!」江南雲長嘆,有些泄氣的將自己摔到香榻上。
「若是沒有別的法子,只能四處派人,去慢慢尋找了。」劉菁無可奈何的道。
江南雲點頭,恨恨捶著香枕,哼道:「可恨,師父的奇功,我一樣沒學著,若是有天人感應術,便能找得到他了!」
劉菁搖搖頭,輕聲道:「這怨不得你,需得清心訣大成,才能學天人感應術。」
江南雲默然,二人相對無言,竟是無計可施。
山東登州府
夕陽西下,整個山川大地的半邊被染紅。
登州二十里郊外的山道上,蹄聲隆隆,數匹駿馬奔騰,蹄聲甚急。
這座山道,連接著兩里外的艾山與登州府官道,平常甚少人走,旁邊樹林茂密。
這數匹駿馬的奔騰聲,將歸林的倦鳥驚起,四散飛開。
共有四匹馬,馬上騎士兩男兩女,伏在馬上,動作矯健,身體隨著馬而起伏,一看即知,騎士極精。
四匹馬兩騎在前,兩匹在後,前面是兩個女子,一個冷艷逼人,另一個溫婉秀美。
身後兩個男子,一個英姿勃勃,陽剛之氣極濃,另一個如白面書生,儒雅俊秀。
四個俱是一等一的人才,站在人群中,光彩奪目。
「大師姐,這一次,懸得很,若非大師姐你,我這一條手臂可交待啦!」那白面書生御騎自如,直起身來,衝著前面女子,歡快的笑道。
被稱為大師姐的女子一身白衣,五官無一不美,只是表情一直是冷冰冰的,拒人於千里之外。
那白面書生跟她說話,她也僅是輕輕一點頭,沒有言語,神色清冷依舊,不變顏色。
只是其餘人已然習慣,不以為意,說得帶勁。
婉約秀美的女子用力點頭,圓圓的眼睛瞪大,轉頭笑道:「是呀,三師兄這條手臂,可是懸得很吶,沒想到那姓魯的這般兇惡!」
英姿勃勃的青年點頭,身子起伏,氣度卻沉凝,沉聲道:「嗯,三師弟太輕敵了,姓魯的被稱為青州一霸,豈是僥倖?!」
「嘿嘿,二師兄說得是,是我大意了!」白面書生撓頭笑道,露出不好意思神情。
「咯咯,三師兄,這句話,我可是聽了好多遍嘍——!」溫婉的少女扭腰看著後面,咯咯嬌笑不已。
「小師妹,莫要取笑!」白面書生一瞪眼,故做兇惡狀。
只是他氣質文弱,即使瞪眼,也更像色厲內荏,毫無嚇人之狀。
溫婉的少女咯咯笑得更厲害。
「小師妹,好好騎馬!」清冷的聲音驀的響起,宛如玉珠滾在冰雪上,即冷又圓潤,說不出的動聽。
仿佛炎炎烈曰下,舔一口糯軟的雪糕,自心底里舒爽。
少女沖兩青年男子吐了吐香舌,轉過身去。
她忽然一抬馬鞭,嬌聲喚道:「咦,大師姐,快看快看,那邊有個人!」
那大師姐轉頭,順著馬鞭看去,點點頭:「過去看看,小心戒備!」
說罷,四騎放緩,由奔跑變成小跑,慢慢的,再慢幾分,變成了緩慢的移動。
他們來到山道旁,這裡是一塊兒大石頭,約有一人來高,上面平坦光滑,約有兩米寬,三米長,仿佛一張天然的大床榻。
這塊兒大石頭,已經被大自然風化得稜角全無,光滑平坦,自然的威力,彰顯無遺。
此時,那張榻中央,正臥著一人,俯面朝下,生死不知。
「大師姐,我看看。」白面書生自告奮勇,手掌一按,身子自馬背上飛起,落到石頭上。
「二師弟,你跟著,小心些!」冷若冰霜的大師姐蛾眉輕蹙,淡淡吩咐。
「是。」英姿勃發,陽剛氣逼人的青年點頭,手一撐馬鞍,騰空而起,一掠而至,輕飄飄落到白面書生身旁,慢如飄絮。
右手搭上長劍,緩緩抽出,在夕陽下,寒光閃閃。
「三師弟,慢一些。」他眼神明亮逼人,緊盯著趴伏不動的男子,輕聲說道。
「曉得。」白面書生點頭,一張笑眯眯的臉繃緊,緩緩踏上前,慢慢蹲下,驀然間,眼神一亮,寒芒閃過,手掌一探,快如閃電,猛的抓向那人手腕。
那人手腕一動不動,被他抓在手上。
白面書生凝神一側頭,似是在探脈相,英姿勃發的青年男子長劍緊握,毫未鬆懈。
「三師兄,如何?」溫婉秀美的少女忙問,圓亮的眸子睜得大大的。
白面書生搖搖頭,放下手掌,嘆了口氣:「怕是沒救了,……快咽氣了!」
「那可怎麼辦呀?」少女大急,忙轉頭哀求道:「大師姐,你快救救他罷!」
大師姐冷若冰霜,仍舊毫不動容,點點頭,上身不動,陡然掠起,平平落至那男子身邊。
蹲下身子,拿起地上男子的手腕,明眸微闔。
溫婉少女忙手掌一按馬鞍,騰身飛起,落到她身邊,緊盯著她。
大師姐動人的蛾眉慢慢蹙了起來,越蹙越緊,到了最後,仿佛糾纏到了一起。
少女的心也跟著抽緊,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男子,圓亮的眸子滿是悲憫之色。
「大師姐,怎麼樣?!」見大師姐睜開眼,少女急急問道。
「傷得太重!」大師姐蛾眉鬆開,清冷說道。
「那……還有救嗎?」少女緊張的問。
大師姐沉吟不語,少女緊盯著她,越發的緊張。
「小師妹,咱們還不知他是什麼人,何必如此費心?!」白面書生呵呵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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