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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煙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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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師妹,咱們還不知他是什麼人,何必如此費心?!」白面書生呵呵笑道。

少女嬌哼,狠狠瞪他一眼:「他多可憐啊,倒在荒郊野外,若不是遇到咱們,會被野狼叼去的!」

少女轉過頭,拉著大師姐的羅袖,輕輕搖晃,哀求道:「大師姐,你就救救他罷!」

「救也是白救,傷得太重。」大師姐淡淡說道。

少女仍不依,哀求道:「死馬當活馬醫,大師姐,快些罷!」

「大師姐,就試試吧,全看他的造化了!」白面書生也心軟下來,跟著求情。

「……嗯,好吧。」大師姐明眸掃過二人,點點頭,白玉似的右手探入懷中,拿出一個長方的布褡,打開布褡,數枚長針並排擺放,整整齊齊。

「三師弟,給他服下煙霞丹。」蔥白的纖指自長針上輕輕撫過,落在中間一根上,輕輕一拈,提起來。

白面書生答應一聲,忙自懷中掏出一隻瓷瓶,倒出一枚泛青的丹丸,將男子翻轉過來,餵了下去。

此時,他們方才看清男子面容。

平平常常的一張臉,濃眉大眼,臉色蒼白如紙,眉頭輕輕蹙著。

少女明眸明亮,仔細的打量,扭頭輕聲道:「大師姐,他年紀不大,想來卻是一個大人物呢……」

「再大的人物,若是挺不過去,也化為一坯黃土!」大師姐淡淡說道,長針在夕陽下泛著一抹金光。

「讓他仰面平躺著。」大師姐指了指。

白面書生忙一番動作,將青年弄平躺下,望向大師姐。

大師姐點點頭,左手食指輕輕按著他胸口,似是在找准穴道,清冷的眸子專注如一。

蔥白圓潤的食指一頓,停下來,隨即,金針點到此穴,慢慢捻動,金針徐徐刺入。

這一穴道,位於膻中、神封、中庭、靈墟之間,一向秘而不宣,武林中人並不知這裡有一處穴道,實是神秘無比。

這位冷若冰霜的女子金針之術得自秘傳,靈效無比,認得此穴,乃是強壯生機的秘穴。

「就看他的造化了……」她搖搖頭,盤膝坐下來。

其餘三人也坐下來,溫婉秀美的少女怔怔打量著男子,似乎他臉上有花一般。

這男子的相貌普通,宛如農家少年一般,比起她二師兄,三師兄,相差不可道以里計。

「小師妹,你怎麼看出來,他是一個大人物?」白面書生湊到她跟前,低聲問道。

「你沒看他皺眉的模樣麼?」少女橫他一眼。

白面書生點頭:「看到了呀,可能是傷得太重,痛苦不堪罷……」

二師兄望著二人,帶著一絲笑意,不時輕瞟一眼大師姐,迅速收回,似是怕被人發覺。

「你不覺得,他皺眉的情形,比師父還有威嚴麼?」少女圓亮的眸子睜大,問他。

白面書生一怔,低頭打量片刻,搖搖頭:「看不出……「你笨唄!」少女嬌嗔著橫他一眼,不再理他。

白面書生撓撓頭,苦笑,又低下頭,仔細打量,卻怎麼也看不出,這個男人皺眉的情形,究竟有何威嚴。

「嗯……」忽然,男子嗓中傳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大師姐,快看,快看!」溫婉秀美的少女猛的抓住大師姐羅袖,用力一扯。

「嗯。」大師姐手臂不動,仍憑她羅袖被扯,拿起男人左手,三指按在他脈上。

片刻過後,她放下手,點頭道:「此人生機著實強韌,如今已有一線轉機。」

「真的呀?!」溫婉少女歡喜逾恆,滿臉放光,容光逼人。

大師姐露出一絲笑意,旋即消失,轉頭吩咐:「二師弟,三師弟,你們去做一個擔架來,抬他上山!」

「是!」二人齊齊答應,起身飛躍,自大石上衝起,躍到了旁邊的松樹林中。

很快,兩人便做了一個簡單的擔架,落到大石頭上。

英姿勃發的青年放下擔架,遲疑了一下,低聲道:「大師姐,不如抬他到登州府中,找一處地方安置下來……」

「二師兄,這怎麼成,他傷得這般重,需得精心照料!」溫婉少女馬上蛾眉豎起,焦急的叫道。

二師兄神情沉穩,搖搖頭,苦笑道:「小師妹,我也知道,救人要緊,但也要想想後果,……若他是正道之人,倒也罷了,若是窮凶極惡之輩,引到山上,後果難料啊……」

「可是……」少女仍要爭辯,大師姐卻是一抬手。

她擺擺手,淡淡說道:「不必多言,抬到山上!」

「是!」二師兄肅然點頭,既然大師姐主意已定,他便不能違逆,心有他想,也得遵行。

他與白面書生將此人抬起,放到擔架厚厚的枯草上,輕起輕落,如抬一個易碎的珍寶。

「不能顛簸。」大師姐淡淡道。

「師姐放心,瞧咱們的罷!」白面書生歡快笑道,站到前面,矮身雙手抬起兩端,腳下一蹬,騰身而起。

後面的二師兄神情沉穩,緊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二人抬著擔架,自大石上落下,輕如飄絮,擔架上的男子一動不動。

「兩位師兄的輕功,越發的精湛了呢!」溫婉秀美的小師妹拍手叫好,咯咯笑道。

於是,一行人施展輕功,沿著山道,縱身而馳,快逾奔馬。

兩男子的腳步又快又穩,兩人的輕功同出一脈,氣息節奏一致,擔架上的男子一動不動,宛如躺在石頭上一般。

山道慢慢崎嶇,越來越陡峭,若非輕功在身,尋常人寸步難行。

到了後來,需得前面的白面書生矮著身子,後面的二師兄雙手擎起擔架方能維持平坦。

兩女跟在一旁,扶著昏迷不醒的男子,不讓他滑下來。

大約一刻鐘的功夫,地勢陡然平坦,卻是一個山谷,三四層建築層層疊疊,沿著平緩的山坡之勢而建,錯落有致。

「大師姐,是大師姐他們回來啦!」遠遠的,便有崗哨在上面大聲叫嚷。

靠近谷口最近的是一處演武場,平坦寬闊,正在二三十人在那裡,有男有女,各自紮成一堆。

他們或者閒聊,或者練功,或者切磋,不一而足,熱鬧得很,仿佛一個小集市一般。

聞聽這聲叫嚷,人們紛紛轉頭,望向谷口,隨即,十幾個人跑了過來,上前親熱的見禮。

「大伙兒不要亂動,這裡有一個病人!」溫婉秀美的小師妹雙手一攔,高聲叫道。

「四師姐,又救人啦?」人們七嘴八舌,笑嘻嘻的問道。

小師妹揚手不迭,如趕鴨子,焦急叫道:「讓開讓開!大家讓開!……這人傷得很重,需得師父親自救治!」

見到如此,眾人紛紛讓開,讓他們去見掌門。

在人們的注視下,四人疾行,沿著碎石鋪就的小徑,平穩的疾行,直趨一處樓閣。

這座樓閣歇山亭頂,飛檐突兀,雕甍插天,氣勢不凡,站在閣上,可俯視整個山谷。

這裡,便是掌門居住,煙霞閣。

「師父!師父!」隔著很遠,溫婉秀美的少女便嬌聲喚道。

「玉如,大驚小怪的,成何體統!」圓潤柔和的聲音自閣上飄出,帶著淡淡的威嚴。

隨即,一道藕色人影飄出,奇快無比,落在他們四人身前。

此乃約三十左右的女子,臉如白玉,修眉入鬢,呈遠黛色,鳳眸如朗星,湛湛有神,實是絕美姿容。

她擺擺手,示意四人不必多禮,低頭望向男子,探掌診脈,修長入鬢的眉頭一蹙。

「師父,他還有救麼?」少女玉如眼巴巴看著師父,焦急的問。

女子盯著擔架上的男子看,搖搖頭,淡淡說道:「五五之數!」

她的氣質清冷,與其大弟子又不相同,她顧盼之間,冷漠淡泊,來自骨子裡的冷漠。

而其大弟子,更像是姑射仙子,不食人間煙火,故對紅塵中事,漠不關心。

「抬進去!」女子一擺手,淡淡吩咐。

兩個男子踏入樓閣中。

樓閣的一層,寬敞明亮,鋪著淡紫色地毯,桌椅擺放整齊,東南窗前擺著軒案,案上兩瓶野花。

這個季節,能夠找到野花,極是難得。

最東頭,幾座書架靠著牆,牆下是兩張床榻,連在一起,極是寬敞,可以幾個人躺在上面。

擔架落到床榻上,掌門跟上前,坐下,點點頭:「若無文秀的這一針,他早已氣絕身亡!」

「大師姐得承師父的醫術,自然高明!」少女孫玉如抿嘴嬌笑。

女子橫了孫玉如一眼,搖搖頭,她這張嘴,說死人不償命,哼道:「取我的針來!」

「是!」孫玉如嬌俏答應一聲,飛身而起,上了樓梯,宛如一朵翩翩的蝴蝶,轉眼之間下樓。

女子接過檀木盒子,紫幽幽的檀木盒打開,裡面是一排金針,比其大弟子的更細幾分。

她輕拈起一針,輕輕一紮,細軟的金針刺入肉內,隨即,她復拈起數枚金針,一一紮進去。

轉眼之間,男子前身已扎滿了金針,顫顫巍巍。

最後一枚金針紮下,她飽滿而光潔的額頭香汗成珠,一顆顆汗珠如同珍珠。

「師父,我來最後一步罷!」大師姐低聲道,左掌輕輕按到師父背心處,度入一股內息。

掌門點點頭:「嗯,你來,……輕一些,他受不得力。」

「弟子明白。」大師姐杜文秀輕輕頜首。

杜文秀撤開左掌,輕輕按在男子胸口膻中,一絲內力如一滴清水,慢慢滴了進去。

十幾枚金針一顫,如一陣風吹過草叢,群草皆折腰。

「嗯……」呻吟聲響起,男子嘴唇微微翕張。

孫玉如忙跑了出去,轉眼的功夫,拿了一碗水,一個小匙,慢慢餵水給他。

幾勺水下去之後,男子慢慢睜開眼,目光溫潤而平和。

「師父,師父!」孫玉如忙道。

女子來至他身前,探掌診脈,稍頃,放下男子左手,點點頭:「他的姓命算是撿回來了!」

「呀——!」孫玉如興奮的大叫,一蹦老高。

「成何體統!」女子叱她一句,低頭看那男子。

孫玉如對師父的叱責並不在意,早已習慣,且知道師父也未生氣,她也並不容易生氣。

「多謝救命大恩。」男子輕聲說道,雖然微弱,卻吐字清晰,一個字一個字。

「先不要說話,你病得太重,先休養一陣子。」女子搖搖頭,淡淡說道。

男子點頭,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師父,還不知他的姓名……」二弟子湊上來,低聲說道。

女子嗯了一聲,低頭問他姓名。

「敝姓蕭,名觀瀾……」男子微微笑道,語氣虛弱。

「蕭觀瀾……」女子沉吟著,點點頭,修眉微蹙,細細思索片刻,轉頭望向諸弟子。

眾人皆搖頭,並未聽說過這號人物。

女子不再多想,淡淡說道:「暫且先在這裡住下,靜心調養罷。」

將蕭觀瀾安置好之後,二弟子仍不放心,拜見掌門,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掌門淡淡一笑:「他不會武功,不必擔心。」

「啊——?!」二弟子驚訝。

蕭觀瀾,自然便是蕭月生。

他自離開觀雲山莊,游跡天下,一邊游山逛水,一邊恢復武功,只是這一次,卻並不是那般容易之事。

原本,他體內僅是天雷之力,後來,因嫌進境太慢,想出一法,去天山之巔,取一股極陰元氣,慢慢蘊成氣候。

到了後來,二者相當,他便想將兩者融合,一陰一陽,近乎道矣。

當他閉關時,慢慢將二者融合,實是艱難之極,恰在陰陽交泰的關口,忽然被擾,結果元氣混亂,幾近走火入魔。

見蘇青青與何雪晴姓命垂危,他不能作視不理,即使體內混亂不堪,卻也顧不得那般多。

於是,抽取體內天雷之力,替二人鍛骨復身,彌補傷勢,激發生機,逆天而行。

天雷之力一去,極陰之氣占滿周身,差點兒將他凍成冰棍,他傳兩女一段兒九陽神功的法訣,中和極陰之氣。

但是,他經脈之外,骨子裡的力量,卻是天雷之力,與骨肉合為一體,難分彼此。

兩者相牴觸,宛如冰水相遇,開始有天雷之力壓制,這些極陰之氣尚還溫馴,但此時沒有遏制,卻是肆無忌憚,與骨肉的天雷之力衝突起來。

他一怒之下,直接廢除功力,將極陰之氣廢掉。

但出了觀雲山莊,慢慢才發覺,這股純陰之氣,並未完全廢去,已經有一絲絲滲入了骨肉之中。

此乃九轉易筋訣之效,現如今,周身空蕩蕩,沒有一絲內力,骨肉之中,卻是陰陽衝突。

陰陽衝突,自然會損害骨肉,看上去,便如得病一般,且病得越來越厲害,身子也越發的虛弱。

每到子午之時,體內陰陽轉換,骨肉內的純陰之氣與天黑之力衝突,便是發病之時。

他身懷靈丹,還有九轉易筋訣神妙無方,若是想將這兩股力量融合,並非不可能。

但他卻故意放手,讓二者相衝突,卻是他的煉體之法,骨肉一次次在衝突中毀壞,一次次恢復地來,會變得越發的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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