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灌頂(2/2)
曲非煙歡呼雀躍,歡快不已。
曲洋撫須,呵呵笑道:「小荷姑娘切莫誇她,見笑大方而已。」
「老爺子太謙了呢,非煙妹妹的資質極好的。」小荷笑盈盈的道。
曲洋搖頭苦笑,嘆道:「女孩子家,打打殺殺,總是不美,……像你這般,最好不過。」
「若是一點兒沒有自保之力,也會吃虧的呀。」小荷瞥了一眼蕭月生,輕聲說道。
「是呀,曲老,自保之力,還是需要的。」蕭月生點點頭,隨聲附和道。
「讓她學一些輕功,也便是了。」曲洋笑道。
曲非煙看了看小荷,看了看曲洋,又看了看蕭月生,秀氣的眉毛蹙起來,竟然聽不明白他們到底說些什麼,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話,委實古怪得很。
三人又說了一陣子話,曲非煙高興起來,這些,她可聽得懂,而且聽得津津有味。
曲洋知道他要練功,便拉著滿不情願的曲非煙離開,回去屋中。
曲非煙嘟著小嘴,不想離開,想跟小荷一起,但爺爺的話又不能不聽,只能嘟著嘴生悶氣。
「老爺,非煙妹妹的確應該學習防身之術呀!」小荷有些擔心的說道,秀臉布滿擔憂。
「你呀,就喜歡艹心!」蕭月生搖頭一笑,溫聲道:「曲老這般做,自有他的道理。」
小荷想了想,低聲問道:「若是以後非煙妹妹跟咱們一起,不如教她一些武功罷……?」
這一句話說得底氣不足,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因為自己也覺得,這說得有些不切實際。
蕭月生卻沒有喝斥,而是淡淡的道:「你想教她武功,自己想辦法,只要不將咱們的武功傳出去即可。」
「老爺,這……?」小荷一怔,大是吃驚,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慢慢說道:「我若是搶一本秘笈,傳於她便可,是吧?」
「不成,」蕭月生搖搖頭,微微一笑:「需得你自己首創,搶別人的秘笈,豈不丟我觀雲山莊的臉面?!」
「……是!」小荷點頭,有些心不在焉。
獨創武功,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事情,要能脫出蕭氏武功的影響,實在難極。
「已經準備好了麼?」蕭月生站在宋小離的跟前,溫聲問道。
「准……準備好了!」宋小離用力點頭。
他此時正坐在床榻上,一身寬鬆的練功服,看上去神采奕奕,頗有幾分勃勃生氣。
「嗯,晚昨睡得好不好?」蕭月生坐到榻上,小荷上前幫他脫下靴子,扶他到宋小離的身前坐下。
這些本是他伸手可及之事,但他卻從不會去做,似乎不舍浪費自己的時間。
「很……很好!」宋小離結結巴巴的說道。
他本有一肚子的話要說,昨晚上是他一生中睡得最香甜的一個夜晚,一切都不知道,醒來時,天色大亮,麻雀嘰啾作響,清脆悅耳,渾身神清氣爽,舒服得不得了。
但想到自己的結巴,便又不敢說那麼多,免得自己嫌自己囉嗦,很不耐煩。
「甚好,那咱們便開始罷!」蕭月生點點頭,溫聲說道。
「是!」宋小離大聲喝道,壓抑不住心頭的激動。
小荷搖頭一笑,這個小傢伙,這般激動,也不必這麼大聲,震得自己耳朵嗡嗡作響。
蕭月生笑了笑,伸手緩緩按向宋小離的頭頂。
宋小離並不知蕭月生如何教自己武功,一直好奇不已,此時見他伸掌按向自己的頭頂,莫名其妙,卻也並不動彈。
手掌按在他百會穴,輕撫頭頂,蕭月生慢慢閉上眼睛,神光在他眼中一閃而過,屋內頓時一亮,仿佛一道電光猛的照進屋子。
閉上眼睛之後,他的臉沉下來,漸漸的,神情越發鄭重。
小荷站在蕭月生身旁,見他閉上雙眼,周身的功力頓時運轉起來,玉虛訣緩緩流動,似是一條清澈的小溪。
玉虛訣之下,周身各個器官頓時靈敏萬分,耳中可聽得外面樹葉落地的聲音,鼻子可聞到屋內各種氣味,眼中所見,地上的每一粒塵埃,仿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調動周身感覺,體會著周圍的氣息變化,以防有人忽然襲擊,驚擾了老爺的運功。
觀察周圍的同時,她的心神一部分也附著在蕭月生身上,看他究竟在做些什麼。
慢慢的,宋小離臉上發出了變化,開始時,是一陣陣跳動,仿佛臉上爬上了一隻螞蟻,在不停的遊走,臉皮也跟著遊走。
漸漸的,臉皮跳動得越發的劇烈,似乎數隻螞蟻一同爬上來,到了最後,他臉上的肌肉扭曲,神情猙獰,似乎在承受著酷刑,幾乎要承受不住。
他的牙死死咬住,吱吱作響,身子也跟著顫抖下來,渾身上下,大汗淋漓,仿佛忽然之間一起自身體內噴湧出來,渾身籠罩在一層白霧之中,霧氣騰騰,乃是身體裡噴出來的汗氣。
小荷看得有些擔心,看了看老爺,卻見他神色從容,臉色寂然不動,似乎陷入了最深沉的定境之中,不敢出言打擾,只能暗自擔心。
漸漸的,宋小離的身體顫動得越來越厲害,似乎便要跳起來,但按在他頭上手卻巍然不動,似乎鐵鑄。
蕭月生神色肅重,寶相莊嚴,仿佛全身心皆斂入定境之中,不漏一絲一毫,達無漏之境。
「臨!」驀的一聲沉喝,仿佛暮鼓晨鐘,整個屋子仿佛都在搖晃,樑上簌簌落下灰塵,屋內的杯子,酒壺,臉盆,皆不停的嗡唆作響,久久不絕。
這一聲斷喝聲響,宋小離的身形卻驀的靜止下來,仿佛從未動過,情形說不出的詭異。
小荷聞得此聲斷喝,只覺周身內力驀然停頓,腦海之中一片空白,什麼也不知道。
她也不知過了多久,心神慢慢回復,玉虛訣恢復運轉,清心訣流轉不停,腦海中一片清涼,說不出舒服。
她轉頭一看,卻見老爺正放下手,解座下榻,腳正伸到了靴子上。
顧不得看其他,小荷忙上前,彎腰幫他穿上靴子,低聲道:「老爺,好了麼?」
「嗯,就看他的造化了。」蕭月生點頭,轉身看了宋小離一眼,微微一笑。
他沒想到,這個宋小離雖然資質愚鈍,乃是難得一見的極品,但毅力之強,卻也是遠超常人,令人讚嘆。
他所使用的,乃是灌頂之法,源自佛家的手法,但萬法一源,到達頂點之後,一法通,百法通,蕭月生使來,遊刃有餘。
但這種法門,不僅對於施術者要求絕高,對於受術者,也非幸福之事,仿佛一根電鑽鑽入了腦袋上,不停的往裡鑽,這種痛苦,絕非尋常人能夠承受得住。
宋小離自幼結結巴巴,受盡人們的冷眼,但好在喜歡駿馬,由於有這一個喜好,支撐起了他的心靈,使他雖然受盡冷眼與艱辛,仍能夠保持正常,不至於變得扭曲。
但這種自小的磨鍊,也將他的毅力鍛鍊出來,使他承受力過人,毅力超群,能夠受到這般大的痛苦,仍未瘋掉。
「老爺,剛才看他,好像受了很大的苦?」小荷小心翼翼的問,她心中實在好奇的要命。
「受得了這一番苦,他也有資格享受了。」蕭月生笑了笑,起身出了屋子,對跟在身後的小荷道:「做一些好吃的罷,溫補一些,待他醒來,定會餓得厲害。」
「是。」小荷輕輕點頭。
宋小離只覺得自己在地獄中走了一回,仿佛受了千刀萬剮之刑,拔舌地獄之苦。
開始時,腦袋微微刺疼,慢慢的,越來越痛,到了後來,眼前一片發黑,想要暈過去,卻一直保持清醒,死去活來,恨不得一刀將自己殺了,不再受這份苦。
但一想到蕭先生那溫潤的眼神,帶著鼓勵與信任,便勇氣大增,緊咬著牙,幾乎將牙咬碎,苦苦支撐,胸口有一股溫暖的氣息,支撐著自己,讓自己不致於發瘋。
仿佛經歷了一百年之久,痛苦慢慢的減弱,仿佛海浪退潮,一點一點,越來越輕,到了最後,消失無遺。
驀然間,他眼前一亮,仿佛一道閃電在夜幕中出現,天空裂開一個缺口,一片大亮。
眼前無數字符與影像同時湧現,混雜在一起,穿梭不停,一片混亂,想要認清,頓時覺得眼花繚亂。
他毅力驚人,明明看不清,卻更想看清,越來越覺得頭暈,到了最後,眼前一黑,終於昏厥過去。
他慢慢的倒下去,身子微微抽搐,看上去頗是嚇人。
小荷身形一晃,來到他身邊,將他扶起,探手一查其脈,秀臉神情一松,他並無大礙,只是心神耗得厲害。
內力緩緩度過去,滋潤著他的身體,讓他平靜下來,然後留下一陣幽香,飄然離開。
半睡半醒間,宋小離覺得似乎有一個仙女來到自己的身邊,她冰清玉潔,身上帶著幽幽香氣,好聞得不得了。
但他想看清仙女的臉,卻怎麼也看不清,仿佛有一層薄霧籠罩在臉上,而且,眼瞼仿佛千斤之重,無論如何用力,也無法睜開。
隨著仙女的靠近,他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氣息度進自己體內,在身體中慢慢的流轉,似是一股涓涓小溪,小溪過後,一片清涼與舒適,差點兒呻吟出聲。
很快,這股清涼氣息流遍了身體,便消失不見,身體仿佛炎炎夏曰浸在清涼的泉水之中,說不出的舒適與慵懶。
慢慢,眼皮越來越沉,他想要睜開眼,看清仙女的容貌,卻越來越模糊,漸漸陷入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腦海中浮現一幕一幕情景,是自己在練習招式,一招一式的練,演練一段時間,便停下來打坐,內力充盈無比,似是一隻小老鼠,隨著自己的心意,不停的流轉周身諸經脈。
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卻如此清晰,仿佛上一輩子,自己便是一個武林高手。
不知經過了多久,這些影像越來越淡,漸漸的,再次陷入黑暗,這一次是真正的進入睡覺。
當他醒過來時,睜開眼睛一看,一片光明。
怔怔的想了一下,忽然聞到一陣幽香,這個味道,他熟悉得刻入了骨子裡。
他一直以為,這是自己做夢罷了,沒想到,真的能聞得到,猛的轉身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小荷那溫柔如水秀臉。
這一瞬間,他覺得這張臉龐亮得輝眼,仿佛散發著白玉似的瑩光,整個人都沐浴在這瑩光之中。
他不敢直視,忙低下頭,低聲道:「小荷姐姐……」
「餓了麼?」小荷柔和的聲音響起,輕聲問他。
「沒……不餓。」他忙搖頭,滿臉通紅,仿佛夕陽下的西邊天空。
恰在此時,「咕嚕咕嚕」聲響了起來,頗是響亮。
宋小離臉紅如血,更不敢抬頭看人,心下羞愧,自己說了謊話,當面讓小荷姐姐識穿。
小荷「噗嗤」一笑,抿著嘴斜睨他,笑道:「就是嘴硬,快吃了這碗粥罷。」
說著,將一碗雪白的粥端起來,送到他跟前。
宋小離忙伸出手,低垂著頭,小心的接過來,仍不敢看他,又伸出手,接過小荷遞上來的勺子。
小荷有些奇怪的瞥他一眼,故意將勺子橫移了一下位置,宋小離的手也跟著橫移一下。
小荷更加奇怪,興趣大生,將勺子遞給他,坐在床邊的繡墩上,托著瑩潤的下頜,津津有味的打量著他。
宋小離雖沒抬頭,卻知道小荷正在盯著自己,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大感興奮、激動,卻又有幾分羞澀,不敢說話。
他確實餓極了,雖然不好意思,卻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三下五除二,轉眼之間,一碗粥被他喝完,香氣四溢,仿佛整個嘴到腹部都迴蕩著誘人的香氣。
喝完之後,他更加不好意思,低著頭,將碗雙手端上去,頭都快垂到肚子了。
小荷接過碗,笑道:「小兄弟,你覺得如何?」
宋小離聲如蚊蚋,低低說道:「很……很好,多……多謝姐姐……掛懷。」
他心中激動之極,從沒有人這般關切自己,況且,還是這般一個美貌無比的仙女。
他此時已經知道,剛才自己所見到的仙女,並不是美夢,而是真的,是小荷姐姐在自己昏迷時幫的自己。
「你呀,跟我家老爺學武,可有的苦頭受了!」小荷抿嘴一笑,搖了搖頭,露出憐惜之色。
「你已經昏過去兩天兩夜了!」小荷輕聲說道,親眼見過宋小離的痛苦之狀,覺得心有餘悸,這般痛苦,虧得這個少年能夠挨下來,心姓實在驚人。
「啊——?!」宋小離驚訝的叫一聲,忙轉頭四顧,忘了害羞。
頓時,他感覺到了眼前世界的不同,窗外的陽光格外明亮,透過窗隙間,一縷縷陽光照進來,他能夠看得清清楚楚。
窗戶下的牆角處,一隻螞蟻在忙來忙去,爬上爬下,他能夠清楚的看到它的觸鬚。
揉了揉眼睛,他大感新奇,原來這個世界這般鮮亮,美好,原來的自己仿佛眼睛被蒙了一層紗布,看得不清楚。
看著他興奮的模樣,小荷也跟著高興,笑道:「是不是一切都變得不一樣了呀?」
「嗯。」宋小離用力點頭。
「好好休息一下,待會去見見老爺罷。」小荷見他興奮難抑,也不掃他的興,輕聲囑咐了一句,拿起碗來,輕輕退了出去。
過了好一會兒,宋小離方才平靜下來,能夠正常的思考,想一想,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但是他越想,越是糊塗,腦子裡仿佛忽然多了一些東西,但自己好像從來沒有學過。
這種感覺,仿佛家裡忽然多了一個錢包,但錢包明明不是自己的,古怪得很。
他試了試,盤膝坐起來,雙手不自覺的握成一個古怪的形狀,合在一起,好像是叫手印。
然後,他慢慢閉上眼睛,又是不經過自己,知頭自然的捲起來,鼻子對著肚臍,呼吸開始變得勻細起來。
丹田處,有一團熱氣,平時不注意時,並未覺察,此時一閉眼,稍稍一看,這股勢氣便自己運轉起來,沿著身體內部的經脈,自行流轉,不經自己大腦控制。
一切都變得不尋常起來,他有些迷惑,這究竟是怎麼了?!
於是,他站起來,忙跑去找蕭月生。
蕭月生正坐在小亭中,跟曲洋一起喝茶,談天說地,蕭月生手上拿著一隻簫,正是小荷隨身帶著白玉簫,曲洋身前則是一張琴。
兩人說著,不時的吹簫撫琴,顯然正在談論音律。
小荷與曲非煙正在竹林之中,正在找尋著什麼,一株竹子一株竹子的找,興高采烈,玩得不亦樂乎。
「蕭賢侄,你樂理精湛,老朽可要甘拜下風,佩服!」曲洋撫著鬍子,笑呵呵的道。
蕭月生搖頭一笑,並未覺得有什麼,自己乃得道之人,一法通,萬法通,音律自然不在話下,不值得驕傲。
恰在此時,宋小離往這邊走來,腳步輕盈,他也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異樣,仿佛在踏著某一節奏與獨特的步法,卻順暢之極,如同行雲流水一般。
他隔著小亭很遠,便停了下來,猶豫著是否上前打擾。
蕭月生轉過頭來,沖他笑了笑,招了招手。
宋小離忙走過來,在小亭外面深深一禮,說道:「蕭……蕭先生。」
「小兄弟不必客氣,過來坐罷。」蕭月生打量著他,擺擺手,臉上露出溫和笑容,招呼他過去。
「賢侄,我回去歇一歇。」曲洋推琴站起,呵呵笑道。
蕭月生忙點點頭:「好,我待會兒再過去找老爺子。」
曲洋笑了笑,答應下來,轉頭離開,與宋小離碰見時,打量了他一眼,點點頭,沒有說話。
宋小離小心翼翼的走過來,在蕭月生身前站定,低下頭,不敢多說話。
蕭月生笑道:「小兄弟,身體無恙罷?」
「無……無恙。」宋小離忙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