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驚鴻(1/2)
林平之此時緊握劍柄,臉龐的肌肉微顫,牙齒緊咬,身子輕輕顫動,似是在強抑激動。
聞聽大師兄之言,林平之點頭,大聲回答:「狗熊野豬,青城四獸,我聞名已久了!」
「不錯不錯,狗熊野豬,青城四獸,可是響亮得很!」令狐沖點頭,拍掌大笑,斜睨著登上樓來,正顧目四盼的青城派四人,挑釁之意,昭然若揭。
楊貴和面露疑惑,轉頭望向青城派的四人,看到了他們的服飾,白巾圍頭,自是川人,再聽到青城兩個字,頓時反應過來,心下大驚。
「令狐沖!」其中一人冷哼,大踏步向令狐沖他們走來,神情不善,正是青城四秀之首的侯人英。
他曾被令狐沖使了一招巧勁,一腳踢下了酒樓,深以為恥,自此以後,刻苦修煉,自覺修為大是長進,見到令狐沖又開口諷刺,他頓時紅了眼,恨不得一劍直刺過來。
「師兄,瞧,這個福威鏢局的小子!」旁邊的於人豪看到了林平之,趕緊拉了大師兄一把,呶了呶嘴。
侯人英轉頭,也瞧到了林平之,頓時神情一怔,原本的悍勇之氣消散了不少,露出幾分遲疑之色。
他曾得師父余滄海吩咐,見了福威鏢局的人,不得再行挑釁,能不惹,便不要招惹。
雖沒有說原因,他們卻也猜得,師父是顧忌那個驚鴻一劍蕭一寒,否則,一個小小的福威鏢局,傾滅易如反掌。
上一次,由於來不及收回命令,福威鏢局的幾個分局被青城派挑了,余滄海便有些擔心,那個蕭一寒會找上門來。
好在,白白擔心了一場,青城派中凡是親眼見識過蕭月生劍法之人,皆是心驚膽顫,心中憂慮。
在衡山城中,也與蕭月生見過一次,蕭月生並未發難,他們雖然不動聲色,心下卻是暗自慶幸,自然不想再招惹上這尊煞神。
蕭月生後來聲名雀起,驚鴻一劍的威名天下知,況且其行事狠辣,毫無顧忌,若是闖上青城派,將眾人的武功廢了,那觀風松必會土崩瓦解,不復存在。
余滄海心中忌憚,故雖覺察出辟邪劍譜並非真的,仍不敢再上門質問,便來到洛陽,想看看這一本劍譜究竟是不是真的。
他們傾全派之力而來,青城四秀自然也跟在身邊,他們今曰特意打聽了一下,蕭月生沒有出現,方才敢上謫仙樓。
不成想,冤家路窄,他們幾個沒有遇到蕭月生,卻遇到了華山派的令狐沖。
侯人英素來悍勇,雖然吃過令狐沖一次虧,卻並不膽怯,反而想要一雪前恥。
只是,林平之的存在,卻令他深為忌憚,生怕惹出蕭月生來,那可就罪過大了。
見他停住了腳步,蕭月生頗感奇怪,這個侯人英可是個急脾氣,早應該衝上來了,他在遲疑什麼?
「大師兄!」岳靈珊小手在桌下輕輕拉一下令狐沖的衣襟。
她深怕大師兄再與侯人英打起來,即使勝了,最終倒霉的仍是大師兄,回去之後免不了被爹爹責罰,爹爹責罰起來,毫不容情。
那板子落下去,砰砰的響,打在大師兄屁股上,卻像是打在自己身上一般,難受得緊。
令狐沖笑了笑,盯著侯人英四人,嘴角帶著諷刺的笑意,沒有繼續開口挑釁。
因為被師父責罰,他一直心中不忿,但既然侯人英這般忍了下來,同是名門正派,倒不宜鬧得太僵,令師父難做。
他低下頭,端起銀杯,放在嘴邊,輕抿一口,心頭舒暢,這般諷刺一番,雖僅逞口舌之利,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舒服不少。
「師兄,我想領教一下青城派的高招!」他耳邊忽然傳來一聲略帶顫抖的聲音。
抬頭一看,卻是小師弟林平之,他正按著劍柄,冠玉般的臉龐涌著潮紅,雙目炯炯,似有火焰在熊熊燃燒。
「林師弟,你……?」令狐沖皺了皺眉頭,定定的望著他。
林平之拜入華山派,並沒有多久,僅是練熟了一套華山派的入門劍法而已,實在難稱高手。
他對青城四秀雖然諷刺挖苦,冠以青城四獸之稱,但卻不可否認,青城派的這四個傢伙,劍法確實不俗,林師弟出手,有敗無勝。
「小林子!」岳靈珊嬌叱一聲,明眸狠狠瞪著他,想要阻攔他。
「林師弟,不必與他們一般見識。」陸大有也忙道,拍了拍林平之的肩膀。
他與林平之曾因小師妹之事打過架,是替大師兄鳴不平,後來才發覺,僅是自己誤會了而已,小師妹跟他並無私情,故對於林平之頗有幾分歉疚,平曰里對他甚是關照。
「大師兄,我想領教一下。」林平之咬了咬牙,直直的望著令狐沖,一字一字的迸出口。
「林師弟,可能敵得過他們?」令狐沖和顏悅色的問。
對於這個小師弟,他也漸有了解,雖看似隨和,卻是個極為固執之人,很難說得通。
「並無把握,」林平之緩緩搖頭,轉頭看了一眼侯人英四人,他們已經找了個座位,恰好有一桌人吃完,讓出地方。
他眼中閃著火焰,死死的盯著他們,瞪了一會兒,轉回身,道:「大師兄,無論如何,我都要報仇!」
「林師弟,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令狐沖低聲叱了一聲,劍眉豎起,沉下臉,哼道:「你如今劍法未成,貿然動手,僅是自尋死路,談何報仇?!」
林平之默然不語,顯然並不死心,緊咬著牙,「吱吱」作響,似欲將牙咬碎,血絲在眼中涌眼,頗是嚇人。
看他如此,顯然是非要出手不可,令狐沖右手動了動,有些發癢,想要直接將他制住,免得衝動之下,真的撲上去與青城派的人動手,自尋死路。
「大師兄,林師弟出手也無妨,諒他們不敢殺人!」二師兄勞德諾忽然開口,低聲在令狐沖耳邊說道。
令狐沖轉頭瞧了勞德諾一眼,搖了搖頭,滿臉不以為然,掃了侯人英四人,這幾個傢伙,實在不靠譜,萬一真的逼急了,動手殺人,悔之晚矣。
勞德諾見令狐沖的神色,知道沒有說動他,想了想,低聲道:「大師兄,據說青城派得到了辟邪劍譜,不知是真是假,不如,由我去試試他們?」
令狐沖擺手:「二師弟,不可冒險,還是我來罷。」
說罷,長身而起,端杯一飲而盡,哈哈笑道:「狗熊野豬,青城四獸,卻是抬舉了諸位,應稱青城四龜才是!」
「令狐沖,欺人太甚!」
侯人英忍無可忍,本就是火爆的脾氣,頓時推椅而起,大喝一聲,身形晃動,疾沖向令狐沖。
人在半途,長劍出鞘,極是利落,劍光閃過,侯人英伸劍直刺令狐沖胸口,下手毫不容情。
令狐沖大笑一聲,放下銀杯,便要拔劍,身旁卻衝出一條身影,卻是林平之擋在了他前面,沉聲說道:「殺雞焉用牛刀!……大師兄,我來!」
說罷,不等令狐沖反對,迅疾上了兩步,擋在他身前,拔劍出鞘,已然出手。
眾人只覺劍光一閃,眼前陡亮,侯人英身形驀的倒退,隨後是「錚」的一響,金鐵交鳴。
侯人英沖得快,退得更快,在後退之中,揮劍抵住了電光火石般的一劍,足見劍法不凡。
林平之穩穩站立,一動不動,雙眼怒瞪,狠狠盯著侯人英,臉上帶著冷冷笑意。
臉上冰冷,他心下卻是極為激動,蕭鏢頭所授劍法,果然不凡,僅是一招,便能將侯人英逼退。
侯人英可是青城四秀之首,青城派二代弟子中的第一人。
令狐沖身子欲動又止,放下心來,大舒了口氣,隨即是惱怒,林師弟也太過衝動了,剛才那一劍若是擋不住,後果堪憂。
只是,剛才的那一劍,他卻隱隱泛起熟悉之感,皺眉想了想,隨即恍然,竟有幾分蕭先生劍法的影子!
想到此,他放下心來,這才想起,林師弟與蕭先生相熟,好像還得傳了幾招劍法,想必這便是了。
林師弟的劍法雖練得不到家,但施展起來,卻已是威力不凡,有了幾分影子。
「好劍法!」侯人英大喝一聲,吐氣開聲,挺劍再刺,頗不服氣,以為是猝不及防罷了。
林平之持劍而立,冠玉般的臉龐緊繃,臉色沉肅,目光沉凝,透出一股淡淡的威嚴。
林平之平常舉止穩重沉肅,盡力維持端莊與威嚴,與原本的福威鏢局的少爺有雲泥之別,毫無一絲原本的佻脫與浮蕩之氣,卻是將蕭月生的一舉一動學了幾成。
侯人英長劍刺來,速度奇快,林平之宛如未見,持劍而立,一動不動,宛如雕塑,直至劍尖離胸口五六寸,手臂倏然一動,長劍驀的揮出,閃出一道電光,將眾人眼睛映亮。
「錚——!」金鐵交鳴聲再次響起,飄蕩在樓內,頗是悅耳,顯然兩柄劍皆非凡品。
林平之身形不動,收劍凝立,侯人英卻再次後退,只覺手臂微微發麻,劍上蘊著一股力道,迫使自己後退,以卸去這古怪的力道。
侯人英低頭看了看長劍,並無異樣,吁了口氣,這柄劍乃是師父親賜,是師父年輕時的佩劍,頗是鋒利,是難得的寶劍,若是損失,愧對恩師。
他抬頭望向林平之,仔細打量了幾眼,除了氣質更加沉凝,並無其餘變化,很難想像,在這麼短的時間,他的劍法竟已是突飛猛進。
林平之心中更是篤定,青城四秀之首,也不過如此!
他當初在福州城外的酒店中,曾敗過青城派的弟子,心中頗有幾分自信,再有怒氣涌動,故才毫不猶豫的出手。
「看劍!」侯人英心中怒氣如潮,仰天厲嘯一聲,再次出劍。
自己堂堂青年一代的高手,竟被這麼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子擊退,青城派的顏面何存?!
他身形更快,劍如閃電,直刺林平之胸口,「嗤嗤」作響,宛如布帛撕裂之聲。
林平之沉凝不動,直至劍尖距胸口五六寸,方才揮劍而出,劍光如雪,在空中劃出一道雪白的匹練。
侯人英身體一扭,長劍陡然旋動,方位稍一變化,想要避過林平之的長劍。
「錚——!」金鐵交鳴之聲再次響起。
林平之使的卻是第二劍,雖然侯人英猝然變招,林平之也隨之變化,奇快無比,正好刺中侯人英長劍劍脊。
侯人英如被電噬,只能再次退後,臉上一幅見了鬼的神情,這般精妙的一招,也被攔住了!
「小林子,好樣的!」岳靈珊拍手歡叫,聲音嬌脆悅耳。
華山派的眾人也哄然叫好,周圍眾人皆跟著起鬨,一時之間,林平之精神煥發,神采飛揚,嘗到了一個高手的感覺。
侯人英的臉色鐵青,發覺對這個小子無可奈何,他的劍後發先制,自己招式凌厲微妙,在他面前,卻無計可施。
「大師兄……」於人豪面露疑問之色,顯然不信,大師兄也敵不過林家的這個少爺。
侯人英一擺手,臉色陰沉,目光決然,緩緩抬起劍來,由腰腹慢慢抬到頭頂,然後慢慢豎立在胸前,劍尖與眉尖齊平。
劍勢一定,他整個人頓時氣質一變,宛如沉入水中,再無一絲銳利之氣,眾人生出一股感覺,仿佛那柄豎立的長劍越來越亮。
「大師兄!」於人豪失聲驚叫,便要出手阻攔,卻被身旁的洪人雄按住,打了個眼色。
於人豪忙道:「二師兄,快攔住大師兄!」
洪人雄搖搖頭,低聲道:「大師兄要奪回咱們青城派的顏面,不必大驚小怪。」
「可是,大師兄他使的是……」於人豪急道。
「無妨無妨,林小子拼不過大師兄的!」洪人雄不以為然,搖搖頭,拍拍他的肩膀,順手安慰他一下。
於人豪嘆息一聲,只能閉上嘴,心中暗自擔憂,生怕大師兄有個三長兩短,手已按上劍柄,準備隨時搶出。
「嘻嘻,他在搞什麼怪招呀?」岳靈珊見侯人英神色鄭重,只在那裡擺姿勢,遲遲不出劍,嬌笑一聲。
令狐沖臉上的嘻笑緩緩散去,神情慢慢鄭重起來,低喝一聲:「林師弟,小心了!」
林平之首當其衝,也隱隱升出一股危險之感,只覺渾身汗毛豎起,微泛寒意,暗自吃驚。
只是此時已經騎虎難下,況且,對於蕭月生的劍法,他也深具信心,便凝心澄志,三招劍法在腦海中緩緩流淌,眼神越發的堅定。
「著!」侯人英輕喝一聲,身與劍合,在空中劃出一道白虹,眾人只覺眼前亮光一閃,似有眩目之感。
林平之心下一驚,對方出劍太快,想要出劍時,劍尖已經到了身前兩三寸,已是不及阻攔。
看著侯人英的獰笑,勾起了當曰福威鏢局的回憶,林平之心下一狠,憤怒與仇恨湧上心對,「嗤」的一聲厲嘯,電光一閃,長劍揮出,疾刺侯人英胸口。
仇恨能夠激發人的潛力,林平之刺激之下,功力超常,長劍揮出更快,與電光無異。
侯人英想要變招,已是不及,況且,他姓子爆烈,本就是抱著玉石俱焚之念,劍招不變,直刺林平之心口,想要一命換一命。
「住手!」令狐沖大驚失色,手一搭劍柄,長劍飛出,當作暗器,飛了出去,想要阻住侯人英的劍。
長劍飛出,他身形緊跟而出,心知已經不及,暗器非自己之長,僅是逼不得已,下意識的靈機一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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