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驚聞(2/2)
說罷,他緩緩站起,一揮手,喝道:「十八鐵衛何在?!」
「在!」轟然回應,自堂外響起。
房門「吱」的一聲被緩緩推開,十八人魚貫而入,腳下無聲無息,輕飄飄來至江南雲身前。
「殺無赦!」楊仲昌一指江南雲,淡淡而道。
「遵命!」十八人齊聲回應,轉頭望向江南雲,腳下移動,將她包圍其中,內一圈,外一圈,小環套大環,她便成了圓心。
江南雲負手而立,笑吟吟的望著他們。
這些人個個都赤著上身,青銅一般的顏色,臉上畫著怪異的符號,看不清容貌,宛如厲鬼,森然嚇人。
江南雲一眼看出,他們腰間的長刀比尋常長刀更長几分,「嗆」的一響,長刀出鞘,整齊劃一。
「殺!」刀光閃起,似乎一朵雪蓮綻放,內外兩層,一起動作,身與刀合一,齊齊斬向江南雲。
江南雲身形一晃,宛如一片光影,長刀斬過,輕易的透體而出,又恢復原狀,似乎幻為虛體。
看到這般異狀,堂上諸心泛起一個念頭,仿佛抽刀斷水,毫無用處,長刀竟然殺不死她!委實怪異絕倫!
難不成,她不是人,真的是一個妖怪?!
他們雖然武功高強,但對於鬼怪這類莫測之物,卻是心懷忌憚,不怕人,卻怕鬼。心中不由惴惴。
江南雲身形驀的一晃,脫身出了刀光之中,站在他們身後,笑吟吟的站著,搖頭微笑。
堂上諸人個個色變,十八鐵衛的厲害,他們深為了解,乃是直轄於家主的禁衛,除了家主,不聽別人號令。
這十八人,號稱楊家的十八羅漢,足可與少林的十八羅漢相媲美,雖然有些誇大,卻也足以說明這十八人的厲害。
論及武功,十八人的任何一個,都比堂上的人厲害,實是楊家的精英力量。
誰又能想得到,這十八個一起出手,揮刀齊斬,竟能有人不加抵抗,卻全身而退。
若非親眼所見,若是聽到別人這般說,他們定會覺得匪夷所思,難以置信。
楊仲昌自從十八鐵衛出手,便撫髯而笑,心中篤定下來。
未做家主之前,對於這十八鐵衛,他便覬覦良久,如此精銳的力量,握在手上,心中的感覺委實難以言說。
此時,這個江南雲竟然送上門來,真是困了送上枕頭,正好用十八鐵衛來樹立自己家主的威嚴。
看到江南雲脫身而出,他神情一變,撫髯的手停下,眼中精芒一閃,眉頭緊鎖。
沒想到,這個江南雲如此棘手,十八鐵衛齊上,竟然拿不下她。
十八鐵衛怒吼一聲,腳下移步換位,再次將江南雲圍在當中,並不急著進攻。
他們腳下移形換位,長刀豎在胸前,繞著圓圈疾走,看上去宛如一個刀的齒輪,寒風森森,極是嚇人。
「家主,讓我來罷!」一個人站出來,上前一步,躬身一禮,抱拳對楊仲昌說道。
「三長老?」楊仲昌眉頭一軒,神色遲疑。
這個說話之人乃是一個老者,看上去極是老邁,身形佝僂,滿臉的皺紋,走起路來,顫顫巍巍,讓人擔心。
他雙眼昏花,目光渾濁,絲毫沒有生氣,看上去便是一個行將就木的糟老頭子罷了。
但堂上諸人卻不敢小覷他,這乃是長老堂的三長老,武功奇高,雖然很久沒有出過手,想必更加厲害。
楊仲昌咬牙,無奈的嘆息一聲,滿臉慚愧之色,抱拳道:「三長老,弟子慚愧!」
三長老瘦骨嶙峋的手擺了擺,慢慢說道:「老頭子這把年紀,也該走了,臨走之時,能出一把力,也算為楊家盡一份心。」
他說話時,極是費力氣,氣若遊絲,慢慢悠悠,似是隨時會提不起一口氣而倒下去。
「三長老!」楊仲昌不悅的道。
三長老擺手,滿是皺紋的臉上一笑,宛如菊花綻放,慢慢搖頭:「我這把老骨頭,我自己清楚得很,也沒兩年可活了,家主也不必說那些客套話了!」
楊仲昌張了張嘴,卻不知說些什麼。
他抬頭看著場中負手而立,笑吟吟神情的江南雲,眼中的精芒宛如寒電,迸射而出。
他重重點頭,江南雲如此武功,若是不拼死,根本無法沾到她身體,更別說傷她。
江南雲踏著玉虛步,在刀光之中,閒庭信步,悠然自得,根本不必拔劍,想要累垮這十八人。
她看得出來,他們施展的刀法威力很強,所耗內力也大,用不了多久,便會力竭而退。
這十八人,刀法俱是威力宏大,但自從她練過清虛劍法,內力運行速度便有了質的變化,眼光敏銳,凝視望去,一切頓時變得緩慢幾分,雖然沒有施展清虛劍法那般強烈,卻也足以慢上一拍,足夠她從容出招,實是不費吹灰之力。
「十八鐵衛,退下!」楊仲昌一揮手,沉聲喝道。
十八人身形陡然加速,刀光暴漲,隨即後退,由兩圈變成一圈,臉色緊繃,厲鬼般的臉龐緊繃,雙眼精芒閃爍,極是懾人。
他們雖號稱鐵衛,卻並非鐵石心腸之人,反而更加激烈,內心驕傲異常,十八人聯手,竟然沒有殺了來人,算是奇恥大辱。
「江幫主,老朽楊三,領教江幫主的高招。」老者邁步,緩緩來到江南雲跟前,抱了抱拳,聲息微弱的道。
江南雲明眸波光流轉,在老者身上轉了一轉,點點頭,道:「你的內力修為不俗,倒也算得上一個高手。」
「在江幫主面前,豈敢稱高手?!」老者緩慢一笑,皺紋擠在一起,說不出的難看。
「出招罷。」江南雲話不多說,玉臉上的笑意驀的收斂,抱拳一禮,沉聲說道。
老者慢慢拔出腰間長劍,長劍一點一點兒,慢慢出鞘,他的身子也慢慢的直起來,佝僂的後背越來越直,身上原本的老態龍鍾如潮水一般褪去,臉上的皺紋似乎漸漸變淺,原本混濁的雙眼越發明亮,似乎霧氣消散,還它本來面目,雙眼光芒漸顯。
長劍完全出鞘,他宛如變了一個人。
身形挺拔,腰杆筆直,雙眼灼灼如熊熊烈火,忽然之間,仿佛年輕了二十多年,渾身銳氣逼人,仿佛一把出鞘之劍。
他的劍與人合二為一,人即是劍,劍即是人,渾身銳氣逼人,一如手上的長劍。
「嗤——!」一聲厲嘯,長劍刺出,似是輕巧的一刺,卻發出偌大的聲響。
楊仲昌微閉上眼,心中一片苦澀,知道三長老用上了天魔解體大法,將生命透支,激發全部的潛力。
即使勝了,他的姓命怕也保不住了。
這套秘法,唯有長老懂得,家族其餘弟子,並不知曉,僅是略有耳聞而已。
這套心法乃楊家秘傳,異乎艱澀深奧,平常本就無甚大用,又怕擾了年輕人的心思,故不輕傳,僅有幾個長老習得。
江南雲側身一讓,屈指一彈,動作輕盈曼妙。
眾人眼中,明明她的速度不快,但偏偏輕輕一彈,恰好彈中了三長老凌厲無匹的長劍,好像長劍送上門去被她彈。
「錚……」清鳴聲響起,眾人心頭一抖,仿佛聲音直傳入心底,帶動著心也跟著一起震動。
三長老的劍嗡嗡作響,久久不絕,劍柄被他牢牢的握住,臉色有幾分蒼白。
江南雲瞥他一眼,點頭輕笑:「好深厚的功力呢!」
她那一指,也是彈指神通,內力自指間彈出,呈螺旋狀,高速震動,透過長劍,鑽入持劍者的體內。
尋常的高手,僅此一下,便會吐血而倒,老者卻無異樣,仍能握住長劍,功力顯然不尋常。
三長老強自一咽口水,將到嘴的熱血吞下,免得打擊眾人氣勢,心中卻是暗自叫苦,沒想到這個小妖女如此厲害。
「嗡……」他牙根一咬,猛的一抖劍,瞬間顫出三朵劍花,一氣化三清,罩向江南雲胸前膻中諸大穴。
江南雲仍舊屈指,在劍花中輕輕一彈,劍花頓時消散,長劍沖天而起,在空中翻滾著。
「嗤」的一聲輕響,插入旁邊的柱子上,半柄劍沒了進去,劍柄仍嗡嗡的顫動不已,宛如一條蛇不甘伏首,努力掙扎。
三長老右手輕輕顫抖,與長劍顫抖得一般無二,江南雲彈指神通的勁力非凡,波及手掌,他難以自控。
臉色更白了幾分,三長老苦笑一聲,搖頭道:「唉……,還是老了,老不以筋骨為能,老頭子我是自取其辱!」
「三長老,退下罷。」楊仲昌沉聲道,臉色急切。
三長老搖頭,轉頭對楊仲昌道:「家主恕罪,老頭子我要違命一次了,過後再去戒律堂領受責罰!」
他苦笑一聲,右手猛的一擊胸口,頓時噴出一口熱血,吐在地毯上,散發著絲絲的寒氣。
「好霸道的內力!」他冷笑著瞪向江南雲。
江南雲輕輕一笑,道:「老人家可冤枉人了,我已經手下留情,你還是退下罷!」
三長老哈哈大笑:「人都稱你是笑面羅剎,說你笑得越盛,心中殺機越厲害,不知是真是假?」
江南雲盈盈一笑,明眸一掃,波光瀲灩,眾人心中一跳,竟忍不住意動神搖,難以自持。
「老人家,武林之中,以訛傳訛者眾,豈能盡信?!」江南雲抿嘴輕笑,搖搖臻首。
「怕是不會空穴來風罷?」三長老哈哈一笑,猛的再一擊胸口,再次噴出一口熱血。
這一次,地毯上的血竟灼熱逼人。
「三長老!」楊仲昌沉聲道。
三長老一擺手,緊盯著楊仲昌,鄭重道:「家主,老頭子要先走一步了!」
說罷,身形一晃,猛的撲向江南雲,奇快絕倫,竟然難以看得清,仿佛化成一道影子。
江南雲笑吟吟的,嬌軀一盪,仿佛水上的荷花,飄逸無比,恰到好處的躲過三長老的一撲。
三長老撲了個空,僅差一尺,手掌便能抓住江南雲,此時卻徒勞無功,只能望人興嘆。
他咽喉一動,猛的一口熱血噴出,灑下漫天的血霧,突兀而迅速,防不勝防。
江南雲的身形被籠罩其中,她見勢不妙,身形再次一晃,脫出了血霧籠罩。
但距離太近,縱使她身法奇快,卻也難免沾到了一星半點兒。
三長老吐出這口熱血,身形一踉蹌,緩緩倒了下去,身形再次變得佝僂,精氣神一下子消失。
「三長老!」楊仲昌沉聲一喝,身形一動,並未如人們所料的去扶三長老,反而撲向江南雲。
江南雲手臂上濺了一點兒血星,本是無足輕重,但隨即感覺麻癢,一道無形的氣息仿佛從手臂鑽進來,沿著經脈,順勢而行,想要鑽入丹田中。
她見勢不妙,左手一動,瞬間點中右肩井附近數處穴道,以截脈之法,完全將經脈閉住。
對於楊仲昌的偷襲,她嬌軀一晃,瞬間橫移一尺,避開他凌厲的一抓,伸手一托,扶住了三長老,讓他緩緩放下。
瞥了三長老一眼,江南雲盈盈一笑:「好厲害霸道的功法,你這口血將精氣神完全吐出,值不值得?!」
她想了起來,師父曾在無意中提到過,武林中有一門心法,名叫天魔解體大法,可以將身體的潛力完全激發出來,練至極高境界,甚至能將精氣神凝成一點血芒,射出來,中者無救。
這個三長老雖然沒練至這般境界,但能凝成一口熱血,境界已經極高,頗是罕見。
「老朽將死之人,將拉上你這個羅剎一起上路,也算是大善!」三長老坐在地上,抓著江南雲的右臂中,哈哈大笑,神情歡愉。
笑著笑著,聲音變小,他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身子顫抖不已,看著難受。
「真是個瘋子!」江南雲輕嗔一句,看了看自己的右臂。
右臂臂彎處,鵝黃羅衫破了一個小洞,僅有針眼大小,是被熱血所腐蝕。
其餘血霧噴在地上,地毯已經變成黑色,猶如被火烤過一般,散發出陣陣焦糊的味道。
楊仲昌站在江南雲背後,不再偷襲,知道徒勞無益,僅是惹人笑話而已,來到三長老跟前,痛惜的道:「三長老,這是何苦?!」
「家主,我楊家的人,只有站著死,沒有跪著生!」三長老臉上的皺紋頃刻之間,變得更多,雙眼混濁,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弱。
「三長老放心!」楊仲昌重重點頭,慢慢將他放下。
堂上的人們望著三長老,眼中熊熊冒火,轉向江南雲,似乎能將她焚化一般。
「你們楊家,究竟有多厲害?!」江南雲淡淡一笑,站在三長老跟前,冷哼道:「仗著會幾式莊稼把式,便橫行霸道,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真是好笑!」
三長老死死瞪著他,呼吸漸漸微弱,眼神慢慢迷離,已然陷入了神智不清。
「殺……殺!」他喃喃自語,慢慢沉寂下來。
威儀堂中,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江南雲搖頭一笑:「真是死不悔改!」
「你給我住嘴!」楊仲昌轉身怒喝,聲音洪亮,震得大堂嗡嗡作響,窗戶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