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闖陣(2/2)
宋夢君冷眼旁觀,只是淡淡看著,閉嘴不語。
「孽子,還不跪下磕頭!」李開葉怒哼。
李天澤看了父親一眼,見他雙眼怒睜,電光迸射,若是不照著他的話做,怕是會被一掌拍死。
無奈的嘆息一聲,他慢吞吞的站起來,來到宋夢君跟前,雙腿慢慢屈下來,便要跪倒。
宋夢君起身,橫移一步,身子扭過去,避而不受,對李開葉道:「李大俠,晚輩不敢當,不必如此!」
李開葉怒哼,微眯雙眼:「這個孽子,行為不端,若不是念在他還沒鑄下大錯,我一掌便結果了他!」
他瞥向李天澤時,眼中冰冷無情,絲毫沒有父子親情,似乎恩斷義絕一般。
李天澤覺著沒臉見人,低著頭,沒看到父親眼中的冰寒。
「人孰無錯,莫能改之,善莫大焉,……李少俠本姓不壞,李大俠不必傷心。」宋夢君淡淡說道,瞥一眼李天澤:「李少俠,不必如此。」
李天澤遲疑一下,沒有跪倒,轉頭看父親。
李開葉一擺手,冷冷道:「滾出去,莫在此丟人現眼!」
李天澤如蒙大赦,趕忙走出去,片刻不敢停留,免得父親改變主意,再有什麼花樣。
他原本風度翩翩,但此時卻如喪家之犬,宋夢君諸女看得有些憐憫,搖頭嘆息。
蕭月生淡淡一笑,默然不語,宛如一個透明人,極易讓人忽略自己的存在。
「這個孽子!」李開葉看著李天澤灰溜溜的跑出去,兀自不解的氣的怒罵。
「宋幫主,唉……,真是,真是不知說什麼好!」李開葉轉向宋夢君,歉然中夾雜著羞愧。
宋夢君開解:「蕭先生曾說,大丈夫難免妻不賢,子不肖,李大俠毋須自責!」
「唉……」李開葉苦笑,長長嘆息一聲,一瞬間,精神萎靡,仿佛瞬間蒼老十年。
他這般神情,眾女看得心酸,能隱隱體會到他的難受,一年到頭,在外奔波,行俠仗義,誅邪除惡,偏偏自己的兒子成了惡人,造化弄人,一至於斯!
少林
清晨,少林周圍一片鳥叫,啾啾作響,晨鐘悠悠響起,更顯古剎的幽靜與深遠。
江南雲一身白色綢緞練功服,閃閃發亮,手持寒霜劍,在竹林環繞的小院中舞動。
劍光如霜,周圍的竹枝簌簌落下,被縱橫的劍氣所斬,她身姿曼妙,如舞如蹈,仿佛天上仙女,飄飄欲飛。
任盈盈站在檐下台階上,凝神觀看,嘆為觀止,這套劍法之妙,脫出人們想像。
她不由想到了創出這套劍法之人,他現在不知在做什麼,是在西湖上泛舟,還是躺在寒煙閣中看書?
想必,他偶爾會想起自己罷……
「任妹妹,想什麼吶?!」糯軟如蜜的聲音響得突兀,她一轉頭,對上一雙明亮勾魂的眸子。
太過突兀,她的心「咚」的一下,劇烈跳動,然後怦怦跳個不停,心悸不已。
嗔怒的瞪江南雲一眼,她從容搖頭:「沒什麼!」
江南雲抿嘴一笑,斜睨著她,微眯眼睛,笑盈盈的道:「不是在想我師父罷?!」
「胡說什麼呢!」任盈盈頓時繃緊臉。
「好罷好罷,算是我的錯!」江南雲忙道,搖頭嘆息:「叫破人的心事,總歸不好。」
任盈盈明眸狠瞪她一眼,不理會她的瘋言瘋語,心中卻泛起一股幽幽的甜蜜,一顆心變得暖融融的,柔軟而舒適。
「任妹妹,今天咱們便闖出去罷!」江南雲將寒霜劍歸鞘,低聲說道,明眸顧盼,掃視四周。
任盈盈怔一怔:「今天便闖出去?!」
「嗯,你體力已復,呆久了夜長夢多,還是早早闖出去為妙。」江南雲點點頭,神情鄭重。
「好罷!」任盈盈痛快答應,她本就是雷厲風行的姓子,任意妄為,不知害怕為何物。
看護小院的棍僧已增至十八個,正是少林的十八羅漢,他們精氣神處於巔峰,棍法精妙,已得精髓。
他們已知院內之人身法重大,難免會有人闖進來搭救,由他們鎮守此地,便是為了做到萬無一失。
他們並非死死的站著,而是慢慢走動,各自換位,每一個時辰,每個人換一下位置,或立或坐。
他們並不以此為苦,正好趁機專心一致的練功,或練樁功,或站立運功,修煉內氣,各有各法,不一而足。
清晨時分,晨鐘響過之後,他們紛紛盤膝坐下,雙手合什,低聲誦念經文。
這已經形成了習慣,早課必做,根深蒂固的習慣,若不如此,這一天下來,便像是少做了什麼事,渾身不自在。
正在此時,院門忽然被拉開,江南雲飄然出來,一身雪白羅衫,身後跟著一身玄黑羅衫的任盈盈,兩人一黑一白,相映成趣。
任盈盈臉上掛著黑紗,僅露出雙眼,一陣風吹至,黑紗撩動,光潔如玉的臉龐若隱若現。
江南雲出來,直接沿著石階,往山下走去。
這一座小院位於少林寺的東面,處於一個小山坡上,能夠居高臨下的俯看少林。
一條小徑從山下通往小院,小徑兩旁全是野草,莽莽蒼蒼,平平闊闊,沒有藏身之處,故小院最適於囚禁。
「兩位女施主,且住!」一個光頭黃衣僧人飛身一步,擋在小徑中央,單手合什,鄭重一禮:「方丈有令,這位女施主不能離開。」
「這裡風景不錯,咱們想去逛一逛。」江南雲笑盈盈的靠近,聲音糯軟如蜜,步履輕盈,上身不動,宛如飄浮過去。
這個黃衣僧人劍眉飛揚,雙眼清朗有神,俊朗不凡,氣宇軒昂,一手持棍,單掌合什:「女施主,對不住了,那一位女施主不能離院,……除非有方丈的法令。」
他佛法修為頗深,心志堅定,修的是白骨觀法,視美色如骷髏,並不受江南雲風情所惑。
「唉……,少林果然霸道呢!」江南雲無奈嘆息,明眸暗自一瞥,看到黃衣僧人紛紛涌了過來。
「那咱們硬闖!」江南雲嬌喝,嬌軀一晃,玉掌已出現在黃衣僧人胸前。
她身法奇快,難以揣測,黃衣僧人沒想到,上一刻她還笑盈盈的,卻是臉色沒變,便已出手。
她出手毫無預兆,兼之身法奇快,腦袋沒反應過來,身體下意識的反映,豎掌於胸前。
江南雲玉掌正擊中他掌心,皓腕微微一顫,消去大部分內力。
黃衣僧人只覺一股沛然莫能之御的力量湧進來,身體一滯,周身內氣不動,身不由己的騰空而起,掠過很遠,摔落地上。
身在空中時,他想要運功,卻發覺周身內力凝結,一動不動,仿佛被凍住了一般,身體也無法動彈一下,只能直挺挺的摔到地上。
咬著牙,本以為這一下會重重摔下,卻不想,落地之後,並無疼痛之感,心下凜然,此女勁力已入化境,驅使如意,自嘆弗如。
其餘十幾個僧人飛身趕至,跟在江南雲身後,他們縱使輕功高明,比之江南雲卻差之甚遠。
江南雲身子一停,等任盈盈衝過來,一拉她的小手,帶著她向前奔,越跑越快,轉眼之間,已甩開少林僧人一丈多遠。
這些僧人只是防備別人過來救人,卻從未想過,對手竟是來自內部,猝不及防之下,眼見著便要追丟。
驀然之間,一聲清嘯響起,江南雲只覺身後風聲響起,宛如衣袂飄飛,轉頭一瞧,卻見兩個僧人正在空中,迅猛的撲了過來。
她明眸一轉,瞥了身後一眼,便知究竟,他們被同伴重重推了一把,所以能這般快。
兩個黃衣僧人身在空中,數道棍影出現,罩向江南雲與任盈盈,剛猛凌厲,宛如下山之虎。
江南雲無奈,只能輕輕一折,躲過棍影,此時,兩個僧人在她們身前落地,並肩站立,長棍插地,怒目瞪著江南雲二女,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任妹妹,你先走!」江南雲嬌哼,顧不得多說,身形毫不停止,繼續前沖。
「嗤——」「嗤——」兩道白光陡現,劃出兩道銀線,瞬間來到兩僧胸口。
二人神色從容,長棍輕輕一擋,恰好擋在胸口,與白光相撞。
「篤」的一聲,似是小石子落入深水中,白光消失在榻上。
兩人雙手抵著長棍,腳下不停滑行,退出六尺遠方才罷休,低頭一瞧,各自榻上皆印著一枚瑩白棋子。
他們所用長棍,雖不是堅鐵,堅硬程度毫不遜於鐵,刀劍難傷,便是寶劍,也僅是斬一道淺淺的印子而已,卻不想,竟被一枚棋子嵌了進去。
二人凜然,此女年紀雖輕,內力卻深厚得驚人,他們腳下猛的一踏,泥土被震得飛起,身子如同箭矢,疾沖向江南雲。
任盈盈身子一折,繞開江南雲,往旁邊的草地飛去,身後有兩個僧人緊綴於後,十八羅漢之中,多是精通兩至三門少林七十二絕技,有兩人專修蜻蜓點水提縱術,輕功出類拔萃。
任盈盈的武功雖然精妙,但輕功需得內力支撐,她內力算不得深厚,遜少林僧人一籌,越追越近,馬上便要追上。
江南雲縮手入袖,手腕一轉,「嗤嗤」兩聲,兩道白光自袖中鑽出,直射向那緊綴於任盈盈身後的兩僧。
白光極是巧妙,並不射向他們,而是有了提前,恰好在他們前面,逼得他們緩速或變向。
兩僧衝到她跟前,怒瞪著雙眼,長棍揮舞,漫天棍影罩下來,剛猛凌厲,氣勢駭人。
江南雲身子一折一盪,宛如水上荷花,輕盈自如,瞬間脫出兩人的棍影,繞過二人。
踏著枯黃的野草,朝任盈盈追去。
一道長嘯自後面響起,宛如大海波濤,潮水滾滾,洶湧澎湃,震得人耳膜發疼。
江南雲暗叫不妙,這定是發出訊號,闖出去將更加艱難。
任盈盈也心叫不好,猛的加速,滾動體內所用內力,竭盡全力,要搶在援軍來之前闖出去。
少林立寺數百年不倒,自然有其過人之處,嘯聲乍起,寺內便出傳出回應之聲。
隨即,她們身後再次響起嘯聲。
江南雲扭頭望去,心下明白,暗自嘆息,這幾聲輕嘯,顯然是告訴了自己二人逃跑的方向,前方必有和尚阻攔。
果然,沒跑出多遠,前面已經站著一排和尚,明媚的陽光照在他們頭頂,一片光亮。
「阿彌陀佛……」浩蕩的佛號響起,平平緩緩,宛如大海漲潮,慢慢湧上來,逼近。
江南雲搖頭苦笑,帶頭的是方生大師,滿是皺紋的臉上,神情鄭重肅穆。
江南雲與任盈盈落至他們身前,這一排和尚共有二十餘個,個個雙眼銳利,太陽穴微鼓。
任盈盈心思轉開,她本就沒抱太大的希望,只是閒著也是閒著,況且,她此時心灰若死,毫無生趣,最好他們將自己打死,讓蕭月生傷心痛苦才好。
高手如雲,便是這般氣象了,這些並排站著的少林和尚,個個都是高手,若是武林中人看到,怕是望洋興嘆,對於少林天下第一派之位再無異念了罷。
「任姑娘,請回罷。」方生大師語氣和藹,毫不見生氣模樣。
他佛法精深,無名漸除,極少嗔怒,即使見到任盈盈往外跑,也不覺如何惱怒。
任盈盈黛眉一蹙,輕哼道:「方生和尚,我想出來逛一逛,一直呆在那裡,悶也能把人悶死!」
方生大師搖搖頭:「姑娘居於幽靜之處,閉關不見人,方能懾服內心的戾氣。」
見任盈盈黛眉緊蹙,他又道:「姑娘只要忍一忍,一陣過後,便會寧靜喜樂,……這是調心之必然過程,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