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生死(1/2)
這是個老者,高大挺拔,身形魁梧,頜下須髯飄拂,手撫美髯,傲然而視。
他身穿淡紫長袍,外面罩著鶴氅,頭髮雪白如銀,修眉鳳眼,目光流轉,宛如寒電一般,能直擊人心,不怒而威。
他站著眾人身前,面對蕭月生與江南雲,目光似是含著嘲弄,從容冷笑。
江南雲輕輕一笑,寒霜劍輕輕顫動,發出陣陣低吟,透出興奮之意,終於有一個可堪一戰的高手了。
「宋先生。」李指揮使抱拳,神情恭敬,帶著幾分慚愧。
老者輕一頜首,點點頭:「李指揮使,王爺怎樣了?」
李指揮使紅著臉,沉聲哼道:「此女武功太強,咱們沒攻進去!」
「多分幾路,闖進去便是了!」宋先生修眉一皺,不悅的道。
「王爺他……」李指揮使搖頭苦笑,他心下暗嘆,若是毀壞了王爺的書房,即使救得他,事後定遭嚴懲。
況且,他心中已經覺出不妙來,這麼久的時間,若是不利王爺,早就什麼都做完,再闖進去,徒亂人心罷了。
「闖出去罷。」蕭月生目光掃視眾人,搖搖頭,輕聲哼道,嗓音仍尖細。
「好嘞!」江南雲輕應一聲,蓮足倏動,一步踩出,驀的出現在兩丈外,面對姓宋的老者。
「留下罷你!」老者趺步一探掌,似爪似掌,抓向江南雲皓腕,出掌奇快。
江南雲柳腰輕擺,如弱柳扶風,輕盈飄逸,長劍一抹,劃向他喉嚨處。
宋姓老者冷笑一聲,另一掌迎上,撮指成鑽,狀如尖錐,扎向江南雲劍身。
江南雲輕輕一翻劍,動作輕盈,改劍身為劍刃,迎上老者。
兩人身法靈動,招數精妙,變招更是迅捷而自如,遠超常人,施展一招的功夫,數種變化盡皆展開,一招數變,委實驚人。
李指揮使他們看得目瞪口呆,暗自嘆服,宋老不愧是王府的供奉,絕學驚人,非是他們可匹敵。
蕭月生手提木箱,顧盼四望,看著越來越多的人涌過來,整個王府漸漸活動,眉頭皺了皺。
若不是他隱藏身份,收斂行為,早就一記彈指神通,將這個姓宋的老者解決。
江南雲一邊與姓宋的老者糾纏,心神卻放在蕭月生身上,見到師父皺眉,心下一驚。
她陡然一快,一團劍光灑出,宛如一輪明月墜落她身前,光華柔和卻又明亮。
老者退後一步,冷笑一聲,腰間長劍出鞘,劃為一點寒芒,刺進光華之中。
「叮叮叮叮叮叮」一串清脆聲連綿不絕,如鞭炮齊鳴,轉眼之間,數十聲響完。
江南雲劍法綿綿,看似不快,卻似緩實疾。
轉眼之間,兩人對上了數十劍,她身形一飄,退後兩步,斜握著劍,懶洋洋看著姓宋老者,慵懶媚人。
她嘴角泛笑,心下歡喜,這一陣子,數這個老者的武功最高明,她動手覺得舒心。
與弱手對招,滿眼是破綻,既恨他們駑鈍,又覺得興味索然,勝之不武,沒了興致。
如今碰到一個可堪入眼的高手,她心癢難耐。
「還磨蹭!」蕭月生輕哼一聲,聲音尖細,如一根鋼針扎到人們耳膜中。
江南雲無奈嘆息,點頭道:「好罷好罷。」
蕭月生搖搖頭,身形一晃,出現在老者跟前,一手拎著大箱子,便要自他身邊離開。
「你也給我留下罷!」老者怒喝一聲,長劍一送,化為一點寒芒,眨眼間到了蕭月生跟前。
蕭月生眉頭一皺,慢慢伸手,屈指輕輕一彈,如彈蒼蠅。
「叮……」清鳴聲響起,餘音繚繞。
老者前沖的身形一滯,長劍乍停,隨即朝右邊盪走。
蕭月生這一指恰好彈中劍身,指上所蘊內力雄渾,長劍幾乎脫手飛走。
江南雲飄身向前,輕聲道:「還是我來罷!」
蕭月生橫她一眼,帶著嗔怪,怨她貪玩,卻不知外面的情形,終究是王府,難免惹出什麼奇人異士來。
江南雲長劍一豎,擺朝天一柱香姿勢,輕哼道:「你是何人門下,使的是什麼武功?!」
姓宋的老者暗鬆一口氣,劍上內力浩蕩如江河,沛然莫能御之,若是再跟來一指,發麻的虎口再難握住劍。
聽到江南雲的話,不由一怔,隨即惱怒,這女子分明是輕視自己,心存戲弄。
他冷笑一聲,臉色陰沉,挺劍直刺,奇快如電,一點寒芒瞬間即至她身前。
江南雲寒霜劍一旋,寒光一片,低嘯聲響起,仿佛龍吟虎嘯之聲,懾人心魄。
宋姓老者的劍刺入寒光中,頓時一滯。
江南雲隨即一扯,老者不由鬆手,長劍隨之旋轉,「嗤」的一聲,飛射出去,扎入身後的門框上。
老者臉色發白,退後一步,怔怔盯著江南雲,眼中透出不可置信神色。
剛才劍上傳來的力量,仿佛一隻巨象,龐然不可御之。
這樣渾厚的內力,出自一個女子之手,委實匪夷所思,讓人難以置信。
江南雲抿嘴一笑,轉身望向蕭月生。
蕭月生斜睨她一眼,驀然發出一聲長嘯。
一道嘯聲直衝天際,仿佛火箭般沖天而起,將天幕刺了一個大洞,其聲音尖利無比,如鋼針般扎入耳膜。
嘯聲尖銳,卻是滔滔如江河之不,仿佛銀河倒掛,傾瀉下來,永無絕盡,令人難以抗拒。
在此諸人,除了江南雲,因為同為一源之故,並不覺得如何,清心訣流轉不息,渾身溫潤,真氣受其刺激,稍微加快,仿佛血氣稍快,周身溫煦,更覺舒適。
宋姓老者忙雙手駢指為劍,疾點兩耳諸穴,封閉自己的聽覺,運氣抵禦。
但封上聽力,卻並無作用,仿佛直接傳到腦海之中,似有無數根鋼針扎過來,疼痛難當。
很快,他血氣一滯,漸漸不聽自己的指揮,自顧自的在身體裡亂躥,似乎游兵散勇一般,沒有了約束。
周圍諸人,莫不如此,腦海中一片渾噩,如有無數鋼針扎來,周身真氣亂躥,不時走入岔道中。
數息過後,砰砰聲不絕於耳,如下餃子一般,眾人紛紛倒在地上,昏迷過去,生死不知。
江南雲吐了吐香舌,師父這一招,比自己可是狠辣多了,不愧是師父!
蕭月生低下頭,嘯聲停下,掃視眾人一眼,轉頭睨一眼江南雲,哼道:「走罷!」
「是!」江南雲脆生生應了一句,馬上被蕭月生瞪一眼,他時刻冷靜,心細如髮。
江南雲省起,忙又粗著嗓子,輕咳兩聲,仿佛剛才是嗓子不適,大聲道:「咱們走罷!」
她嗓音粗澀,喉嚨如被火灼傷過,聽在耳中,說不出的難受,與她妖媚的容貌大不相符,更覺難受。
「我來提著罷!」江南雲探掌按上朱漆木箱,掌心輕吐一股柔和的力道,使的是「粘」字訣,輕巧的提起來。
蕭月生點頭,任由她提著,轉頭瞧一眼眾人,他們各自倒在上,有的跏趺而坐,合眸調息,有的躺在地上,陷入昏迷,諸人之中,唯有三人仍站著,姓宋的老者,李指揮使,還有第一高手張傳銘。
但這三人也是自身難保,只是勉強撐著,體內氣血浮動,正忙著鎮壓亂岔的真氣。
江南雲明眸掃視,眼華如水,在蕭月生耳邊輕聲道:「師……,要不要……?」
她修長入鬢的眉毛挑了挑,白玉似的右手在粉頸處輕輕一划,做了一個殺頭的手勢。
蕭月生擺擺手:「走罷!」
說罷,身形一閃,出現在牆頭上,再一閃,消失不見。
江南雲見狀,忙叫一聲:「等等我!」
轉頭掃一眼諸人,明眸中閃爍兩下,輕跺了跺腳,終於沒有動手殺他們,提起朱漆大木箱,轉身飄上高牆,飄然落下去,轉眼之間,也是消失不見。
小院之中,呻吟聲隱隱響起,被鋼針扎過一般,所有人的腦海都是一陣陣的刺疼,不敢用腦,稍一思索,便疼得厲害。
諸人紛紛調息,壓伏體內的血氣,有幾個人,嘴角鮮血漬漬,已是吐了血。
夜風吹拂,吐在他們臉上,絲毫不覺得寒冷,體內血氣浮動,他們吃力異常,又覺痛苦,仿佛五臟六腑都翻了過來。
好一會兒過後,月亮在天空斜了一尺,姓宋的老者猛睜雙眼,兩道電光迸射而出。
他轉頭瞧了眾人一眼,見他們都閉著眼睛調息,沒有一個醒過來,還有數人已經昏迷,不知情形如何。
他輕哼一聲,懶得理會,對這幫人,不屑一顧,什麼用也沒有,吃飯倒是一個抵倆,這麼多人,也沒有動那二人一根寒毛。
他轉頭瞧了一眼屋裡,遲疑一下,沒有動彈,又瞧向李指揮使。
李指揮使雄壯的身形穩穩站著,一動不動,雙眼微闔,卻如老熊打盹一般,令人不敢小覷,帶著凜凜的煞氣。
這一股煞氣,乃是在鐵與血之間所凝鑄,並非個人的姓子,他在戰場上殺了很多人,無形中染上這般煞氣。
他似是感覺到了目光的壓力,陡然睜眼,與姓宋老者的目光碰到一起。
宛如兩道閃電撞到一起,兩人隨即一收目光,收斂神氣,裝做無事,各自卻是心中一凜。
姓宋老者凜然,忽然生出一個念頭,這個李指揮使,平常卻是深藏不露!
若是不然,依他平常的武功,斷不能與自己如此對視,斷沒有這般凌厲的眼神。
想到此,他微微蹙眉頭,不知他如此做,究竟有什麼目的。
隨即,他又一想,哪一個人沒有秘密,只要與自己無關,何必去多管閒事,杞人憂天?!
他心下一放,低聲對李指揮使點點頭,道:「李兄弟,不知王爺怎麼樣了?」
李指揮使嘆息一聲,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轉頭望向侍衛第一高手張傳銘。
張傳銘悠悠睜開眼睛,嘆息一聲:「此人好深厚的內力,至陰至純,我大不如!」
李指揮使點頭:「嗯,此人的武功,委實透著邪門,像是哪一派心法,宋老?」
宋老者凝神一想,片刻之後,搖了搖頭:「隱約的,我好像有這麼一個印象,一時之間,卻又不想不起來!」
「宋長老,是不是禁宮……?」李指揮使輕聲道,聲音低沉,邊說邊瞥周圍一眼。
宋老者一怔,臉色一變,想了想,點點頭:「嗯,好像……有幾分相像!」
張傳銘吸了口氣,無奈搖搖頭,禁宮內的高手,數不勝數,他雖是侍衛中的第一高手,但與真正的高手相比,卻是差得遠,這一點兒,他還是頗有幾分自知之明的。
「李指揮使,還是去看看王爺罷!」宋老者低低嘆息一聲,搖了搖頭,露出憫然。
他武功高明,內力深厚,豈能聽不到屋裡的動靜?
裡面,早已沒有了呼吸之聲,若是一個武林高手,或許是用了獨特法門,屏住呼吸。
但王爺可是不會武功的,也不通吐納之術,豈能屏息這麼久?!
這麼久沒有呼吸,唯有一個可能!
他卻是不敢再想下去,若真是如此,可是要震驚天下的,天子對這個兄弟感情頗深,想必震怒異常。
天子一怒,地發殺機,血流千里,足可飄櫓,天下間,還不知要死多少人呢!
想到此,他不由心中一寒,搖了搖頭。
他的這般想法,李指揮使何嘗不明白,他更明白,若是王爺不測,不但自己失職,要明正典刑,腦袋搬家,便是家人,也要受到連累,難以活命。
想到此,他心中發寒,嘴唇發乾,用力咽兩口唾沫,低聲道:「咱們進去……進去看看罷。」
張傳銘臉色沉重,緩緩點頭。
他武功高明,內力也足以深厚,自也聽到了書房內一片寧靜,好像並沒有呼吸之聲。
「走,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進去罷!」李指揮使沉聲一喝,大踏步向前。
張傳銘咬了咬想,也跟了上去。
宋老者搖搖頭,嘆息一聲,苦笑一下,也跟了進去。
房門推開,三人魚貫而入,入目所見,不由臉色一白,身子僵住,一動不動。
他們看到了虎皮藤椅上,瑞陽王爺面目如生,朝左面側垂著腦袋,雙眼緊閉,一動不動。
三人對視一眼,眼神中皆帶著惶恐之色。
雖然事先已有心理準備,但事到臨頭,卻又不同,他的死,意味著自己姓命的不保。
自己便要死了,這般滋味,非是尋常人能承受得住。
李指揮使身子晃了一下,臉色白得像一張紙,血色一點兒也沒有,雙眼瞪大,怔怔盯著瑞陽王爺。
「指揮使……」張傳銘澀聲低叫。
李指揮使轉過身,看他一眼,搖頭嘆息:「唉……,咱們命苦!」
「指揮使,為今之計,先封鎖消息為要!」張傳銘眼中閃著光澤,寒光四射,宛如孤狼一般。
身陷絕境,他困獸猶鬥,自是不甘就這麼白白被斬,總想著掙扎一下,讓自己活下來。
「指揮使,張兄弟所說有理!」宋老者點頭,目光炯炯,緊盯著李指揮使。
他如今也算是他們一根線上的螞蚱,若是獲罪,也逃不掉,即使不死,也難免受刑,這一輩子算是翻不了身了。
「嗯,對對,先封鎖消息!」李指揮使胡亂點頭,忙轉身將門關上,看了一眼四周,眾人仍都閉著眼睛,沒有醒過來的。
他舒了口氣,緊關上門,轉身過來,看了二人一眼。
兩人與他對視一眼,慢慢靠近書案,挪至瑞陽王身旁,雙眼緊盯著他。
李指揮使大手慢慢伸過去,湊到瑞陽王鼻子前,停了一下。
他臉上忽然湧起狂喜神色,猛的轉頭,對二人道:「還有氣兒!還有氣兒!」
「嗯——?怎麼回事?!」宋老者一怔,忙伸手過去,將李指揮使的大手隔開,湊到瑞陽王鼻端。
他臉上慢慢湧上喜悅,片刻過後,點點頭:「不錯!……雖然氣息微弱,卻還有氣兒!」
他腳下一動,閃到瑞陽王身後,伸掌輕輕托起他脖子,令其正身,另一掌按到他背心處。
另二人一動不動的盯著他,看著他施救。
本以為一隻腳已經踏出了懸崖,馬上便要掉下去,忽然之間,發覺眼睛看錯了,還站在懸崖邊上,並沒掉下去。
自絕境中生出希望,若非他們三人定力不俗,早已經失聲痛哭而出了。
宋老者頭上白氣蒸騰,白氣不停自他後腦勺湧出來,像是煮沸了的水一般。
他臉色紅潤,紅光滿面,絲毫看不出疲態,反而越發的精神,可見其功力之深厚。
李指揮使如今卻顧不得看這些,只是緊盯著瑞陽王,一動不動,看著他呼吸漸粗,臉色由青白變化,有了幾分紅潤之意,心也隨之慢慢的落到腔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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