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曲折(2/2)
江南雲邁步進來,將手上提的飯盒放下,扭身挑簾,進了裡屋的臥室之中。
「見過蕭先生!」徐之愷抱拳微笑,坐到下首。
他坐下之際,眼神不由自主的一瞥,目光銳利,透過珠簾,看到江南雲正在裡面整理被褥,頓時心頭一疼,對蕭月生便有了幾分敵意。
「徐少俠昨夜可有發現?」蕭月生溫聲問道。
徐之愷收拾心緒,知道自己胡思亂想,兩人是師徒,豈能何私情,弟子服侍師父瑣事,本就理所應當。
「沒有,一切都燒焦了,實在無從察起。」徐之愷搖頭。
「據說,是魔教所為,……徐少俠認為呢?」蕭月生拿起茶盞,笑了笑。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在下不敢妄自斷言!」徐之愷這次學了乖,不想在蕭月生面前示弱。
蕭月生點頭,看了徐之愷一眼,早晨時,他跟江南雲所說,與如今可不相符,有點兒意思。
「蕭先生是要動身出發,還是留下來?」徐之愷又偷瞥了一眼裡屋,故做從容的問道。
蕭月生故做未知,笑了笑,忽然起了捉弄之心:「徐少俠呢?」
徐之愷想了想,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先去恆山派送信,回來再好好探察。」
「那不巧得很,我們要暫留兩天,弄清楚究竟怎麼回事。」蕭月生露出遺憾之色。
徐之愷臉色僵了僵,無奈的苦笑一聲。
江南雲挑簾出來,動作利落,沒有停下,直接出屋,轉眼間端來木盆,送到蕭月生身前,盆里是溫水。
徐之愷在一旁看得,心中百般滋味,恨不得以身相代,便是死了,也無憾事。
蕭月生洗過了臉,想了想,道:「南雲,徐少俠今曰要離開,咱們要不要擺宴餞行?」
徐之愷頓時望向蕭月生,露出感激之色。
「徐少俠如此忙,哪有功夫,還是算了罷!」江南雲冷淡的道。
徐之愷臉色一僵,苦笑著點頭:「是啊,蕭先生盛意,小子心領了,我須儘快將信送到,不能耽擱。」
「唉……,那實在可惜!」蕭月生遺憾的嘆息,神情懇切。
江南雲明眸一轉,斜睨他一眼,看出他的故作正紅,心下還指不定笑得多厲害呢!
見蕭月生如此捉弄人,江南雲心中說不出的痛快,原本鬱結的心也舒緩了許多。
蕭月生見她神情,洞徹其心,也暗自鬆了口氣。
見江南雲打開飯盒,端出兩盤菜,撲鼻香氣,直勾人食慾,他偷瞧了江南雲一眼,見她神情冷漠,拒人千里之外,訕訕一笑,心中忽感索然無味,抱拳告辭。
走出房來,他只覺得世界變成了灰色,一切都黯淡無光,索然無味,渾身沒有力氣。
蕭月生看他有些踉蹌的離開,心下不忍,搖了搖頭,暗自嘆息,自己這個弟子,實是紅顏禍水,天下間的男子可是受苦了!
他吃過早膳,江南雲正在收拾,她臉上神情不復冰冷,稍微化凍,卻仍緊抿著嘴,不想跟師父說話。
外面又傳來腳步聲,停下來,又傳來略微沙啞的聲音:「蕭先生與江姑娘在麼?」
蕭月生與法對視一眼,竟然是那位陳公子,昨天在酒樓上遇到,這間客棧的少東家。
「陳公子進來罷。」蕭月生溫聲道。
門被緩緩推開,他滑身進來,探頭向外,看了四周一眼,迅速關上房門,形跡鬼祟。
江南雲眉頭一皺,輕哼:「這是做什麼?!」
陳公子一身雪白長衫,臉上的青春痘越發的明顯,他卻一幅感覺良好之狀,笑了笑:「蕭先生,江姑娘,昨晚睡得可好?」
蕭月生點點頭,打量他一眼:「陳公子來,是有事罷?」
「蕭先生法眼如炬,佩服!」陳公子忙呵呵笑道。
江南雲有些不耐,沉聲道:「若是有事,便快些說罷!」
陳公子忙點頭,睜大眼睛,神情鄭重,看了看蕭月生,又仔細瞧瞧江南雲,肅然道:「蕭先生,你可是驚鴻一劍蕭大俠?」
蕭月生動了動眉頭,笑了笑,點頭。
「果然是蕭大俠?!」陳公子的聲音陡然升高。
蕭月生呵呵一笑:「我便是蕭一寒,陳公子有何要事?」
「那這位姑娘,便是蕭先生的高徒,江幫主嘍?」陳公子轉頭望向江南雲,帶著討好的笑意。
江南雲輕輕頜首:「我是江南雲!」
「果真如此,真是老天有眼!」陳公子長舒了口氣,臉色舒展開來,露出隱隱的興奮。
「陳公子,坐下說話。」蕭月生一擺手,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陳公子忙點頭,有些受寵若驚,江南雲端上茶盞,更讓他坐不住,忙起身,雙手相接。
喝了一口茶,他長舒了口氣,道:「這件事情,一直壓在我心頭,實在受不了了!」
蕭月生微微一笑,輕呷茶茗,等待他的下文。
「蕭大俠,江幫主,我說,殺張員外一家的,是魔教的人,你們可能半信半疑吧?」陳公子放下茶盞,苦笑道。
蕭月生溫和的笑笑:「非是親眼所見,總有幾分懷疑,並非陳公子你之故。」
「若換成我,也會如此。」陳公子點頭,嘆了口氣,眼光慢慢變得凌厲,緊盯著蕭月生:「若真的是魔教乾的,蕭大俠可會替張員外一家子討回公道?!」
「如此狠毒之人,我自會出手。」蕭月生緩緩點頭,神情鄭重。
「好——!」陳公子用力一拍大腿,讚嘆一聲:「有蕭大俠這句話,我也就放言直說了!」
蕭月生點頭示意,以待下文。
「其實,當晚,我不僅看到他們動手,還偷偷的救了幾個人,張員外與張員外的小兒子,便是我救下的。」陳公子緩緩說道,神色傲然,似乎引以為豪。
「當真?!」江南雲驚詫的道。
「請隨我來!」陳公子站起,聲音放輕,低低說完便往外走。
蕭月生與江南雲跟在身後,穿過前屋,輾轉來到了後院,在一處假山後,是一個密室。
蕭月生與江南雲皆是藝高膽大,雖存戒心,卻仍跟著下來。
這是一間客棧客房大小的密室,裡面擺設與客房相似,四壁是木櫥,上面擺著一些書與古玩,通風頗佳,火燭點於四處,通明敞亮,卻仍覺有幾分不暢。
屋內西邊有一張床榻,一個人正躺在床上,另一個坐在床邊,正拿著一本書,朗朗的誦讀,讀的是莊子。
誦讀之人約十六七歲,雙眼靈慧,聽到腳步聲,見到蕭月生與江南雲,眼中滿是戒備,又隱隱透出一絲怯意。
「小弟,這是驚鴻一劍蕭一寒,蕭大俠!」陳公子上前說道,語氣透著興奮:「他必可替張府伸張正義!」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床上躺著之人身子抖動。
「爹!」姓張的少年忙轉身,扶住咳嗽之人,將他慢慢攙起。
蕭月生與江南雲也靠近,床上之人乃一老者,長形臉,輪廓頗深,年輕時想必是個美男子,但此時的他,滿臉于思,枯瘦憔悴,滿臉的死氣,似乎生機已絕。
蕭月生眉頭皺了皺,江南雲上前一步,伸掌按上他胸口。
當張小弟反應過來,要動手抵擋時,江南雲已經撤掌,退到蕭月生身邊,倏進倏退,進趨若神。
「小弟!」老者抬起手,緩緩喝止。
他只覺一股清氣在體內流轉,身子骨頓時輕靈許多,一如未病倒之前的舒服。
張小弟忙關切的望向老者,稚嫩的臉上滿是擔憂。
老者擺了擺手,微微笑道:「多謝這位女俠!」
他心中升起了一股希望,這女子如此身手,絕非等閒,自己的病,他心中有數,已是油盡燈枯,縱使華佗在世,也難回春,只是因為一直放不下小弟,故硬挺著,拖到今曰。
而這女子僅是一掌,身上幾乎沉疴盡去,如此神奇手段,前所未聞,若是替自己報仇……想到此,他精神一振,腰板挺直,抱拳道:「小老兒張慈明,見過這位大俠與女俠,身子不便,多有失禮!」
他談吐文雅,神情從容,雖一身暮氣,仍給人以好感。
「張伯父,這位蕭大俠,武林中人稱驚鴻一劍,威名赫赫,至今從未一敗,可是天下絕頂高手!」陳公子上前,興奮的說道。
「原來是蕭大俠,失敬,失敬!」張慈明再次抱拳。
看其情形,顯然不是武林中人,並未聽說過蕭一寒的名號,只是見陳公子的興奮模樣,知道定是厲害非常。
陳公子忙又介紹道:「伯父,這位江女俠,是蕭大俠的高徒,洛陽第一大幫清平幫,幫主便是這位江女俠!」
還未等張慈明抱拳,江南雲便一揮手,嫣然一笑:「張老爺子,莫要多禮了,我是晚輩,可當不得!」
她嫣然一笑,滿室生輝,除了蕭月生,其餘三個男子,皆不由呆了呆,腦海一片空白。
張慈明最先回神,呵呵一笑,點點頭:「那小老兒依命便是。」
陳公子說道:「伯父,蕭大俠與江女俠是來打聽,那天動手的人,究竟是哪些。」
張慈明頓時臉色一變,笑容消失,陰雲密布,牙齒咬得吱吱作響,雙眼圓睜,漸漸迷離,似乎陷入夢魘。
「張老爺子!」蕭月生沉聲一喝。
宛如玉罄清鳴,直入心中,眾人頓時頭腦一清,仿佛渾身上下被清水沖洗,說不出的清爽。
張慈明臉色一變,眼神漸漸恢復清明,慢慢轉頭,望向蕭月生。
用力喘了口粗氣,張慈明搖頭嘆息一聲,說不出的蒼涼悲苦,眼中痛苦,似乎心已碎了。
「他們是魔教的人?」蕭月生簡明扼要,單刀直入。
張慈明狠狠點頭,咬牙切齒,神情說不出的猙獰,身子顫抖,指甲深深嵌入掌肉中。
蕭月生點點頭,看了一眼那邊的張小弟,招招手,溫聲道:「這位小兄弟且過來,我傳你一招拳法罷。」
張小弟頓時一怔,眼中的怯意若隱若現,沒有動彈。
陳公子見狀大急,忙道:「小弟,快快快,蕭大俠的武功,可謂是天下第一,你還不趕緊謝過?!」
他心中暗罵,這個張小弟,看著聰明,卻是個笨蛋,如此機緣,可是一世難逢的奇遇,還猶豫遲疑,笨死了!
他心急火燎,如猴子搔心,恨不得一步上前,掐著張小弟的脖子,逼他跪拜致謝,萬一蕭大俠改了主意,哭都沒地方哭!
「多謝蕭……蕭大俠!」張小弟遲疑著抱拳。
蕭月生不以為異,身形一晃,出現在他身後,舉手一拍,印在張小弟的泥丸處。
張小弟頓時閉上了眼睛,似乎陷入昏迷。
張慈明與陳公子一驚,剛要開口,江南雲擺擺手:「莫慌!……我師父使的是灌頂之法。」
二人這才放下心,卻又覺稀奇,忙緊盯著蕭月生與張小弟,想弄明白灌頂之法究竟怎麼回事。
一眨眼的功夫,蕭月生放下手,張小弟則睜開了眼睛,靈慧的大眼中閃著迷惑。
「這招拳法,威力雖不大,自保卻已足矣。」蕭月生緩緩說道,然後抱拳,轉身對張慈明道:「張老爺子,我們先告辭了!」
張慈明沒想到他們走得這般快,卻無言挽留,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