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我行即道,我身即法(2/2)
有一次明朝一位先鋒將領誤判地點,不小心造成交趾國戰士家眷的死傷,當時交趾國大將軍羅天縱的親人也不幸在那次的意外之中被殺,羅天縱一怒之下,率領大軍攻打明朝家眷的住處,誓要殺死大明主帥史豐洲的家人,為他的親人復仇。
當時在戰亂之中,史豐洲的夫人產下了一對雙胞胎。這對雙胞兄弟剛剛出世,羅天縱的大軍便已殺到,史家人在慌亂之中,只能救走其中一名嬰兒,而另一名嬰兒,則被羅天縱所得。
羅天縱得知這名嬰兒是史豐洲的骨肉之後,原本想一刀砍死這名嬰兒來替他的家人報仇。但是後來,他想到了一個更狠毒的方式來報復史豐洲,那就是將這名嬰兒撫養成~人,並將他培養成交趾的大將,最後派他出征,讓這個孩子親手殺掉他的親生父親!
這做法不可謂不毒,和邀月培養花無缺讓他和小魚兒手足相殘是一個道理,卻遠比那更加殘酷。
因為那只是情仇,而這卻已經是國讎和家恨。
尤其是對那個孩子來說,這完全是不能承受之重。
羅天縱是交趾國的大將軍,他從來都是一個行動派,只是他既然率軍襲擊了史豐洲的家人,史豐洲當然也不會善罷甘休。
兩國本就是世仇,而現如今他們彼此都已經染上了對方家人的鮮血,更是沒有絲毫的緩和餘地。
在羅天縱想要返回交趾的過程當中,遇上了史豐洲,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兩方激戰之下,終究是史豐洲技高一籌,重創了羅天縱。
只是羅天縱卻並沒有死,他拼盡全力突出重圍,將這個孩子送回了交趾國內,而後才精力耗盡而亡,臨死前都沒有機會說出這個孩子的真實身份。
羅天縱在交趾本就算是戰神一般的人物,他用性命保護這個孩子,自然也讓交趾人認為這就是他的骨肉,所以交趾人民對這個孩子關愛有加。
在交趾國人的照顧下,這個孩子從小就展現了十分出色的天賦,他十分崇拜自己的父親,努力學習各種知識,不讓自己有愧戰神之子之名。
他做到了,他被所有的交趾國人視為未來的希望,交趾國的下一個戰神。
這個人曾經叫做羅碧,他比起同齡時期的羅天縱更為出色,所有他背負的責任和期望也遠比當初的羅天縱要更多。
而首當其衝的,便是要殺掉史豐洲,殺掉這個殺父仇人,大明戰神一般的人物。
這是羅碧從小就立下的誓言,他曾經發誓,這一生拼盡全力都要做到這一切。
然後命運給他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
在他第一次隨羅天縱當年的副將出征後,他在戰場上如願見到了史豐洲,卻也見到了史豐洲的後代——史艷文。
讓羅碧不能接受的是,史艷文的長相,和他一模一樣。
羅碧從小就是一個十分聰明的孩子,他雖然年輕,但是絕對不缺少智慧。
那一戰,他因為發現了這個事情,導致心神恍惚,被大明將士的流矢射傷。
而在之後,羅碧才從副將的口中得知了當年的一切。
這種打擊對於羅碧而言是不言而喻的,只是讓他最為痛苦的是,他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幫助他的人。
甚至他都找不到一個可以發泄的人。
羅天縱已經死了,交趾國人民對他的情誼卻是貨真價實的,羅碧不忍背棄。
可是讓他去殺掉他的親生父親,尤其是在他親生父親並沒有犯下錯誤的情況下,他又怎麼能下的去手。
下不了殺手,卻也認不了親人。
因為他做不到接受一個自他有記憶以來就認定的殺父仇人做自己的父親,更無法背棄撫養他長大的交趾國人民。
所以他似乎只能怨恨。
恨天不公,恨地不平,恨當初為什麼被抱走的那個孩子為什麼不是史艷文。
史艷文對於羅碧來說,似乎是唯一一個可以發泄的人,也是他唯一一個有理由報復的人。
雖然這個理由在很多人看來十分的扯淡,可是這對於羅碧來說,卻已經足夠。
副將在告訴羅碧真~相之後,便殺盡了所有知道這一切的人,隨即自殺,因為他明白,羅碧身上背負的是全交趾國人的希望,這個秘密足以讓交趾亡國,所以必須不能外泄。
副將認為將所有的知情人都殺掉,就可以讓羅碧毫無心理負擔的繼續成為交趾國人的驕傲,擔負起交趾的未來,可是他卻忽視了羅碧所承受的巨大壓力。
羅碧背負著兩國的仇恨,背負著不能告人的秘密苟活於人世,他甚至開始厭惡自己。
從那之後,羅碧不想看見自己的這張臉,也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的這張臉,所以他戴上了冰冷的面具,永遠的躲入了黑暗當中,他也不再使用羅碧這個名字,取而代之,便是藏鏡人的名號。
天下第一魔頭,藏鏡人。
肆意殺戮,血染天下,當初藏鏡人和史艷文兩人的恩怨糾纏,曾經是天下間最引人注目的話題,也是江湖上最不想回憶的一段歷史。
那一段歷史,是血色的。
他們之間的恩怨糾葛,涉及了太多的人,有太多的無辜之人因此喪命。
藏鏡人自現世之後,便辣手無情,無論面對的敵人是誰,都沒有一絲的憐憫。
隱身令天下,現身戮萬軍。
天下第一魔頭之名,是藏鏡人殺出來的,並不是他自封的。
而史艷文只能說不愧是和藏鏡人是孿生兄弟,他修儒亦修道,本是仁善的心腸,可是真正殺起人來,卻也並不比藏鏡人遜色太多。
白色~魔頭史艷文,在當年也是一個響噹噹的名號。若非史艷文的出身實在是無可指責,他自己也曾經闖蕩江湖留下了偌大的好名聲,天下第一魔頭之位也未必就會落到藏鏡人的頭上。
只是縱然如此,史艷文在天下間也是毀譽參半的人物。
他和藏鏡人糾纏半生,風~波席捲天下,雙方互不手軟,生靈塗炭。
而後便是藏鏡人和史艷文雙雙退隱江湖,史艷文還好,他自己建立了正氣山莊,自任正氣山莊的莊主,而且朝廷內部也掛著他的虛職,雖然他並不露面,可是一直沒有被人忽視。
藏鏡人卻是真正的消失了,無影無蹤,世間從此再無一人見到過藏鏡人。
很多人都懷疑是史艷文將藏鏡人殺掉了,自己也受了不可治癒的重傷,所以才慢慢的淡出朝堂和江湖。
原本的史艷文,在朝野之上都擁有巨大的影響力。
而歸隱後的史艷文,似乎剩下的就只有影響力了。
看似沒有差別,可是其中卻天差地別。
只是沒有人注意到,曾經的苗疆戰神也隨之銷聲匿跡,交趾已經安分了很久。
而遠在西域的魔教,卻悄無聲息的換了教主,新任教主安坐西域,似乎對於中原之地沒有任何的興趣。
這個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相互聯繫的,你沒有發現,並不代表它不存在。
很多猜測因為實在是太過聳人聽聞,所以從一開始人們就下意識的自己否定了那個答案。
可惜大多數人都不懂一個道理,當所有不可能的選項都去掉之後,剩下那一個選項無論多麼令人不能置信,可是那就是唯一的答案。
…………
興雲莊內,趙昊揮毫潑墨,公孫大娘侍立在旁,眼中充斥著好奇之色。
等趙昊停下手中的毛筆,看到公孫大娘的神色之後,才淡淡一笑,問道:「看不懂?」
公孫大娘搖搖頭,道:「能看懂,但是有些奇怪,閣主所寫的似乎是一首小曲?可是卻沒有辦法按照當世的旋律進行演唱。」
「這的確是一首小曲,迥異於當世的作品,不過這首小曲青樓女子唱不來,大概也只有你能夠觸摸~到一些精髓了。」趙昊道。
「閣主似乎並不像是一個憤世嫉俗的人。」公孫大娘奇怪道。
她從這首小曲上面,看到的就只是趙昊肆無忌憚的殺伐之心。
天地不公,正邪難分,以殺止殺,屠出個真假。
公孫大娘算不上一個好人,可是看著趙昊所寫的這些字,卻也有一些毛骨悚然。
雖然她的遭遇也稱不上幸運,可是公孫大娘還是做不到像趙昊所寫的那樣,放手殺戮,不顧任何的後果。
在公孫大娘的心中,趙昊也不是這樣的人。
趙昊雖然強大,可是一直是一種有序的強大,他有破壞規矩的能力,可是他卻從來不輕易破壞規矩。
因為這個世間若是沒有規矩,對於絕大多數人而言,都並不是一件好事,即便是對於站在最巔峰的人來說,也不見得就有多大的好處。
一直以來,正道都能夠壓制住邪魔外道,不是沒有道理的。
「這首曲子,不是我所作的,也不是為我所作的,只是為了緬懷一些人罷了。」趙昊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的情緒。
有些事情,他雖然不支持,可是卻也不反對。
每個人都有他的生活方式,趙昊或許支持,或許漠視,也不會輕易否定什麼。
因為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一本書,外人根本翻閱不了。
輕易對別人的人生做出判斷,並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
自以為聰明的聰明人,有時候尤其讓人感覺厭煩。
「你知道上一任魔教教主的經歷嗎?」趙昊忽然問道。
公孫大娘搖搖頭。
魔教行~事向來神秘,魔教傳人更是強大的離譜,每一次魔教傳人的現世,對於江湖來說,都是一次動盪。
而對很多人來說,那都是他們不想去回憶的歷史。
因為他們往往都充當了魔教傳人的背景板。
在這種情況下,魔教在江湖中所留下的只有神秘和強大,至於魔教傳人具體做過哪些事情,在一些有心人的故意封鎖之下,卻並不為大多數人所知。
公孫大娘的見識已經算得上廣博,可是她從來不曾將手伸向西域,更從來沒有打算招惹過魔教,所以並沒有特意卻查探魔教的信息。
魔教上一個傳人公子羽她倒是了解一些,可是對於魔教上一個教主,她卻一無所知。
「魔教上一任教主,名為寧星雲,本是江湖上的一個逍遙散人,武功不高不低,卻也勉強過得去。」趙昊幽幽道。
「啊,魔教難道不是從小培養傳人的嗎?」公孫大娘詫異道。
趙昊搖搖頭,道:「一顆魔心哪有這麼好鑄就的,真正的魔頭都是經過了血與火的蛻變,閉門造車的魔頭,終究只是一個笑話而已。從小培養的傳人當然存在,可是笑道最後的,卻未必是他們。魔教比起中原的名門正派差別很大,他們並不看重資歷,相對來說,魔教是最看重能力的一個門派。」
「原來如此,怪不得魔教始終能夠屹立不倒,和中原各大門派鼎足而立,而且始終不乏天縱奇才的傳人。」公孫大娘讚嘆道。
趙昊語氣略微停頓,但是沒有一絲異樣道:「當年創立魔教和完善魔教制度的人,的確都很了不起。」
公孫大娘當然聽不出趙昊話里真正的意思,趙昊也無意沉迷於過去,於是繼續道:「寧星雲本是一個逍遙散人,無拘無束,和自己的妻子逍遙天下,日子本過的十分快活,可是有一天他救了一個人。」
「這個人似乎並不該救。」公孫大娘接口道。
她是一個聰明的女人,而且時刻不忘在趙昊面前展現自己的聰明。
趙昊不以為意,嘴角出現的譏諷笑容也不是針對公孫大娘的,他只是點頭道:「這個人是崑崙派首席大弟子李龍蕭,李龍蕭被人追殺,喪命在即,寧星雲及時出手打退了敵人,救下了他,隨後又悉心照料,幫助他養好自己的傷勢。」
「這樣說來,寧星雲似乎真的是一個好人。」公孫大娘道。
「他當然是一個好人,可是好人卻不一定有好報。有一天寧星雲從外面給李龍蕭買藥回來,卻見到了一幕讓他怒發如狂的場景。」趙昊的語氣沒有任何的波瀾,但是公孫大娘卻從趙昊的語氣之中聽出了無邊的冷漠。
「等寧星雲回到家的時候,她的妻子已經死了,李龍蕭試圖強行猥~褻他的妻子,他妻子抵死不從,最終被李龍蕭失手打死。李龍蕭還沒有來得及處理屍體,寧星雲就已經回來了。」
「寧星雲很憤怒,他本打算立即殺掉李龍蕭,可是李龍蕭也的確是一個人才,他看到寧星雲之後,立刻下跪扣頭,涕淚橫流的大罵自己人渣,請求寧星雲賜他一死。然後趁寧星雲沒有注意,一劍刺中寧星雲的右腿便奪路而逃。」
「那時候他的傷勢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寧星雲就算正面和他戰鬥勝負也在五五之數,就更不用說被李龍蕭偷襲而身受重傷了。」
「李龍蕭為什麼不直接殺掉寧星雲?」公孫大娘並不奇怪發生這樣的事情,只是奇怪李龍蕭既然已經做了,為什麼不做絕。
「做賊心虛,在那種情況下,李龍蕭不會有你這麼果斷的反應。更何況那個時候的寧星雲若是拼死一戰,李龍蕭根本沒有任何把握能夠保全自己。」趙昊道。
「寧星雲本是為了救人,結果喪妻斷腿,遭到如此巨大的打擊,加入魔教也並不奇怪。」公孫大娘點頭道。
「等寧星雲武功大成之後,於崑崙山腹地,眾目睽睽之下擊殺了李龍蕭,卻又被崑崙派追殺,那一戰過後,崑崙派從此凋零,可是輸的又何止崑崙派?這件事情孰是孰非所有人都看的清楚,可是最終寧星雲卻被人人喊打,並最終被江湖上所謂的正道冠上魔頭的名號。你告訴我,到底什麼是正?什麼是邪?」趙昊問道。
公孫大娘無言以對,他看著趙昊所作的名為《殺伐》的小曲,心中忽然涌~出了莫名的感觸。
這一刻,公孫大娘才明白了創作者的心境。
世間正邪,黑白,本為同源之水,清濁善惡,終有同流之時。
又哪裡有世人嘴上說的那麼簡單?
「山河茫茫
正邪誰掌
天地無光
黑白不辨
我自斷陰陽
笑蒼生
謂正道
是非對錯一生烙上
盡人心
盡險惡
盡虛妄
逆者戮盡看清模樣
屏佛光萬丈
舍我一身血肉
也決不退讓」
公孫大娘突然哼唱起來。
「笑千古
說邪魔
勝者為真負者何假
盡世俗
盡殘疤
盡浮誇
問人之初以生死答
求夢醒一剎
縱我滿身罪孽
也絕不會怕」
「蒼生怒罵
江湖共伐
了無牽掛
以殺止殺
屠出個真假」
興雲莊內,公孫大娘的歌聲迴蕩,趙昊閉上了雙眼,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第一次聽這首歌的時候。
恍惚之間,已如隔世。
只是幸運的是,趙昊從來不會給別人機會,讓別人將自己逼到必須成魔的地步。
而其他人,卻沒有趙昊這樣的運氣,他們只能選擇成魔,亦或是成佛。
相比之下,無疑是成魔更為容易。
…………
「何為道?何為正?何為法?」
冰冷的宮殿內,玉羅剎的聲音忽然突兀的響起。
只是傅紅雪和丁鵬卻依然沒有出聲。
這個問題太大,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好在玉羅剎本來也沒想過讓他們回答。
他只是從王座上站了起來,隨著他的起身,宮殿內金光萬丈。
而所有的金光,都是從玉羅剎的身體上傳出來的。
萬丈金光中,有聲音在轟隆作響。
「我行即道,我身即法。正邪無需話,血染山河,換一個天地無瑕!」
ps2:感謝鈣九十588賞,感謝0高速隨風0、合歸化真、地圖先生、10086號、殘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