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萬曆的野心(1/2)
午後,乾清宮內。
萬曆望著面前的萬國坤輿圖,興奮的摩拳擦掌。在原本的歷史上,萬曆十二年利瑪竇到達廣州,開始繪製萬國圖志,萬曆二十四年進京獻圖,萬曆三十年時由太僕寺少卿、利瑪竇弟子、明朝西學大家李之藻繪製完善,才有坤輿萬國全圖這幅明代版世界地圖面世。利瑪竇為了傳教方便,還把各國的地理位置做了變更,把中國放在了地圖正中。
眼下多了范進這麼個變數,萬曆就可以提前二十幾年看到東方第一份世界地圖。范進的畫工在繪製地圖上也有著巨大幫助,再加上在兵部觀政的時候,又特意學習過軍事地圖的繪製,是以這份地圖不管是在觀賞性還是在真實程度上,都比歷史上萬曆看到的圖冊出色。
固然這幅地圖距離真實還存在著遙遠距離,可是看著那上面一個個國家以及廣闊的海洋,萬曆依舊心潮澎湃難以自持,在大殿裡反覆走來走去。對於這位向來喜歡以帝王心術治人,最忌諱別人猜到自己心思的帝王來說,這種失態的表現並不常見。
張誠陪在一旁,看著皇帝走來走去的樣子一語不發,直到萬曆因為疲憊重又坐回座位之前盯著地圖發呆,他才適時開口道:
「萬歲,奴婢讀書時記得有這麼句話,海客談瀛洲,煙濤微茫信難求。當日秦皇漢武,都曾遣使出海,除了勞民傷財一無用處。即便是三寶公下西洋,亦是失大於得,唐賽兒之亂便是因朝廷濫用民力,導致山東民窮財盡,百姓生路斷絕不得不鋌而走險而起,否則區區一村婦何以讓萬千人甘為驅策攻州奪府。前事不忘後事之師,我大明地大物博,萬物皆可自給,於海上所需甚少,不必在此多費心思。」
「行了,你小子跟我面前不用兜圈子,想什麼就說什麼。」萬曆並未因為張誠的勸諫而發作,正如自己的父親寵信馮保,萬曆眼下也需要一個完全為自己所用的太監。
這個人不但要對自己忠心耿耿,更要有一定的能力,否則不足以交付大事。那種一味逢迎拍馬之人固然能討萬曆歡喜,但只是佞臣不足以任用,在萬曆心中把張誠看作自己的馮保,自然需要他說真話。
「你小子是不是擔心朕像武廟那樣,想要重下西洋?」
「奴婢不敢這麼想,萬歲龍章鳳姿豈會做出那等荒唐事。」
「大膽!武廟乃是朕的祖輩,你也敢擅加議論,莫非活得不耐煩了?」
「奴婢該死!然桀犬吠堯各為其主,奴才心裡只知有陛下,不知有武廟。是以有什麼就說什麼,武廟當日向兵部索取寶船圖紙,意圖再下西洋,實乃異想天開之事,萬不可為之。再者當今天下有多少國家,理應以禮部記錄為準,不能任憑夷人信口胡柴。如佛朗機居然分為葡萄牙、西班牙,這多半是夷人編出來騙人的謊話。奴婢可不曾聽說,有哪個牙行能自立一國。再者如英吉列、法蘭西等等,與我國素無使者往來,連禮部都不知其所在,范進何以知之?想來只是聽了那些夷人海商隨口亂吹便信以為真繪製成圖,實不足信,若因此一圖就起出海之心,奴婢只怕虛耗民力於國無益。再者夷人狼子野心,於我國就有覬覦之意,我朝海防廢弛,自守尚且不足又怎能開門揖盜,將強人放進國內。若是被他們看走了朝廷虛實,回國之後動起干戈,奴婢只怕當初好不容易平息的倭亂又起。」
「你說的朕都明白。」萬曆重又站起身來,在殿內踱步,「你也不用故意潑朕的冷水,朕不糊塗,不會像武宗那樣妄想著造大船揚帆出海。太倉空虛,朝廷入不敷出,即使靠著張師傅用心維持目下略有盈餘,也遠不足以,這些事朕都是知道的,也明白想要恢復前朝那等規模水師萬難成功。但是這大好海疆也不能撒手不管!這是祖宗留給朕的基業,若是就此荒廢,大祭之時又有何面目去見祖宗?你說范進所畫的圖本不真,朕倒是覺得這圖不錯,這些國家若都是胡編亂造而來,哪能如此詳實?像是葡萄牙、西班牙之說,朕也有耳聞,絕非向壁虛構。至於消息來源,林氏坐鎮大員,與范愛卿又有……很深的交情,或許是她告訴范卿家的也未可知。」
說到這裡,萬曆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笑容,「朕聽說這姓林的女土司貌如無鹽,也真難為范卿家……為了大明,他也是不容易。」
范進這段時間出入會同館,偶爾夜不歸宿的消息,其實早就傳進宮裡,萬曆也有耳聞。明朝不是後世對於男女問題視如洪水猛獸的大清,在私生活方面非常開放。只要兩下情願,女土司和大明才子之間有點什麼關係那叫豐流佳話,萬曆並不見怪,最多就是有點眼饞。
畢竟宮裡的女人他都看不上,紙片人畫餅充飢不能真刀真槍,多了范進畫的漫畫,萬曆心裡對於能殺善戰或是能在海上乘風破浪的成熟女性心裡是有點想法的,於林海珊的相貌充滿了好奇。
太后接見女土司,萬曆是不能出席的,只能由王皇后代為接待。但是侍奉的太監宮女總是可以通傳消息,萬曆已經從負責回稟消息的太監那裡了解到,這位來自大員的女土司年紀不過二十出頭,皮膚黑如煤炭,個子比男人還高,看著活像個山精,符合傳說中南洋土人的相貌。這一描述徹底打消了他對於林海珊的憧憬,認定書上的一切都是騙人的,這個世界上本來就不存在美女,對於范進的嫉妒此時已經變成同情加幸災樂禍,並不想追究兩人關係。
「我們自己不造船出海,有人願意替我們鎮守海疆,這是一件好事。先帝剿倭寇,也要講個剿撫並用,海防廢弛就需要民團效力,招安一路民團遠比朝廷自己辦水師合算多了。你看看,海上這麼多國家,於我大明天威一無所知。若是將來大員的港口興辦開來,四夷來朝互通有無,我大明就如唐朝一般,與天下各國結交,朕亦會被尊為天可汗,這又有什麼不妙之處?」
張誠跪下身子,目光轉動。他知道,皇帝已經動心了。
這位好大喜功的帝王,一支都想在自己任上做成幾件前朝想做而未做成的事業,,未來可以青史留芳。尤其是萬歲龍鳳不諧,過剩的精力全放在白日夢上,現在有范進陪他織夢做夢,自然得到皇帝認可。
建功立業做千古一帝的夢想,加上土司林氏每年三萬銀子直輸內帑的許諾,已經讓這位陛下從心裡把林氏看成了朝廷自己人。作為天子家奴,自己有必要提醒主人,現在與大明做交易的不是溫馴綿羊而是頭危險的鯊魚。
他連忙道:「林氏老巢於海上,朝廷難以遙制,海上莠民心思狡詐言而無信,眼下她們為了得到朝廷支持,願意做出許諾。將來能否兌現,卻是兩可之事。大員這個口子一開,將來再想關上就不容易,他日諸夷雲集,以我大明有限之財,難填其無窮之壑,到時只怕干戈再起,望陛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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