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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新的對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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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您老人家何出此言,您老人家身子骨硬朗著,咱馮家……」

「夠了!」馮保打斷侄子的話,「我會讓徐爵告訴范進,這件事是你做的,算是給你們之間留個說話的地方。至於你能不能抓住這個機會,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兒孫自有兒孫福,叔父也就能幫你到這了。記著,以後誰再出來拿你當槍使對付范進、張江陵,你就先扎他個透心涼,否則叔父就自己動手。你這傻東西怎麼就不動腦子想想,東南這潭水有多深,你滅了林氏,自己也得不到好處。別做替別人火中取栗的傻事,明個林氏進宮,咱家得伺候著,現在該動身了。你好好想想,自己這次錯在哪,另外給我記牢一件事,林氏是大員土司,不是海盜!這是慈聖認可的事,就是板上釘釘。哪怕現在有幾萬苦主找上門來告御狀,這條也不能動,懂了麼!」

馮保不再理會侄子,大步流星向外走去,人即將來到門外時,才悠然長嘆道:「我不止一次跟你說過,咱家的富貴不是靠你叔父的能耐賺回來的,而是靠萬歲的皇恩浩蕩,慈聖的刻意關照。做人是要講良心的,受了天家大恩,就得捨命報效,否則老天爺也不會答應!平時怎麼做都可以,但是朝廷的公事,萬歲的大局,絕對不能壞!咱們不是文官,沒有那麼大本事替萬歲安邦定國,但是起碼得懂得好歹,張江陵要做的事,就一定得幫他做成。誰敢在裡面搗亂,就是咱的冤家對頭!等到將來海上生意做起來,不會少了你的銀子,眼光放長一點,別給我丟人!」

人來到院中,侍從已經把斗篷遞過來,馮保並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抬頭看著天空。良久之後,才自言自語道:「腦筋動到了邦寧這裡,還真是無所不用。也難為這些人了,把腦筋動到我馮家香火頭上。既然想玩,那咱家就陪你玩玩,不過這一局什麼時候才算完事,可得咱家說了算才行。」

夜色漸深,京師寂靜的街頭,快馬往來奔馳,將住在臨街房子裡的百姓從好夢中驚醒。陣陣急促有力的腳步聲踏過街道,黑色氅衣於月下隨風擺動,如同蝙蝠展翼。I·

京師首善之地,於太平盛世自不能聞金鼓之聲,東廠今晚的行事已經觸及了某些底線。只是這些番子行動速度太快,再者又是深夜行動,大多數衙門處於休息狀態,來不及做出反制。不過這不意味著東廠的行動不需要付出代價,等到天亮之後,很多衙門與官員的反擊就將開始,若不是有馮保這尊大佛坐鎮,嚇死東廠也不敢如此放肆行事。

馮保能坐到東廠督主加司禮監掌印的位置,自身的才具自然不容小覷,絕不是那種大權在握就不知天高地厚的膚淺之人。今晚東廠的行事出自馮保的授意,可以說這些番子的大膽是故意為之,就是要做出這麼個無法無天的姿態,給所有人一個警告:馮司禮動了真氣,這回有人要倒霉了。

表面看來,是有人看林海珊或是范進不順眼,又或者是對張居正不利,把證據捅到馮邦寧手上。馮保心裡有數,這一計是個標準的一石三鳥,一來自然是借林海珊攻擊范進,給張居正眼裡插針;二來則是針對自己與張居正的關係,如果自己沒看出這裡面的門道真的去收拾了林海珊,接下來大明的高層格局就會發生變化,穩定運行的三駕馬車形式就再也維持不住,穩定運行的朝局就要生變;三來林海珊的身份變成海盜,太后難免擔上一個老糊塗的名號,還政之聲勢必高漲。如果真鬧到這個地步,慈聖面前自己也不好交代,只怕到時候不但張居正灰頭土臉自己也要遭殃。

這個計謀等於是把馮保、張居正甚至李太后一併設計進去,如果馮保再不做點激烈反應,那幕後主使者豈不是要笑話他馮雙林色厲內荏,不敢還手?別看他教訓馮邦寧時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實際上馮保的性子和涵養並不見得比侄子強到哪裡去,當年隆慶天子因為欠了成國公家一大筆俸祿,無奈把宮中珍藏無價之寶清明上河圖賞賜給成國公沖帳,馮保作為經手人居然敢於掉包,把一副贗品送給成國公,自己留下珍品賞玩。就這麼一個主,又怎麼可能被人算計了悶聲吃虧不還手。與馮邦寧相比,馮保最大的優勢是經驗豐富,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惹,除此以外並無差別。

馮保如今還不到四十歲,這個年歲的人依舊擁有爭鬥及好勝心,歲月並未洗去馮保身上的火氣,相反時間之水加上權柄之火共同淬鍊,在名為宮廷的熔爐中,將馮保鍛造成一口鋒芒內斂但出鞘必飲血的利刃。眼下的馮保權勢滔天,自身的腦力又處於巔峰狀態,是他最為強悍的時候。敵手選在這個時機向他發出挑戰,在他看來就是自尋死路,不給他們一點厲害,還有人會怕他馮公公?。

馮邦寧的告狀不會是偶然事件,幕後必然存在一個推手,試圖用馮邦寧作為武器,阻止朝廷招安林海珊,那下一步不問可知,必然是對海上交易下手。雖然馮保眼下還不知道這一套招數出自何人之手,但是可以確定幕後主使必然是自己的敵人。

這個人既然都能想到把腦筋動到馮邦寧處,肯定還會有其他路子,擴大事情影響。此時東廠番子盡出,除了隔絕內外,不讓林海珊真實身份曝光之外,另一個用意就是順藤摸瓜,把隱藏在幕後的人挖出來。

馮保臉上並沒有多少怒氣,神色從容間還帶有幾分笑意,心情看上去不錯。但是熟悉馮保的人卻知道,每當他露出這個表情時,肯定有人要倒霉。報事的番子小心地回稟,生怕哪句說的不合上司心意罹禍。馮保轉動著珊瑚手串,臉上依舊保持著笑容。

「一個翰林院編修、一個工部主事、都察院山西、江西兩道言官,還有錦衣衛里幾個堂官?這些人要說分量可是不輕,但比起他們做的事來,卻還是差得遠了。不要驚動他們,繼續給我查,我就不信了,這人做事就能天衣無縫,一點破綻都尋不到?」

馮保眼中帶著幾許興奮的光芒,如同一位武藝高強的武士,遇到了旗鼓相當的對手。他心裡很清楚,對方拋出的幾個人,依舊是在給自己設陷阱。這些人包括了文臣、錦衣等幾個體系。如果自己實施無差別打擊,這些衙門聯手反彈,張居正在裡面都不好做人。這個人行事的手段,也是個陰沉厲害的人物,自己這次算是遇到對手。

對於這一點他並不害怕,從當年一名普通小太監成長為堂堂內相,一路走來,經歷的兇險多,遇到的敵手也不少。若是連這麼點事都要怕,他也走不到今天。既然對方想斗,那就斗個痛快,看看最後誰輸誰贏就是。這一局自己既為自己,也為大明的海疆,這個林海珊自己護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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