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王穉登的美人計(上)(2/2)
正想著的工夫,房門被敲響,手下一個名叫金寶的女子笑道:「乾娘,給您道喜,乾爹來了!」
馬湘蘭朝她瞪了一眼:「仔細我撕爛你的嘴!胡說八道!給我仔細著些,別讓那邊聽到消息。」
「乾娘放心,妹夫真要來,我替乾娘陪他也行。可惜妹夫眼裡只有乾娘,我們著些女人就算脫光了,他也不肯動,要不然啊,我早就對這個妹夫下手了。做個掌印夫人可比陪那糟老頭子強多了。」
王穉登今年四十出頭,其實還真算不上糟老頭子,但是因為生計蹉跎,早早的就白了頭髮,背也有些駝。伎女慣會以貌取人,又有范進那個標杆在那,兩下對比,也就越發顯得王穉登不堪。望著這個男人,馬湘蘭得心也是一陣恍惚,這目光渾濁邋遢狼狽的男人,真的就是當初那個風流倜儻才華橫溢的美男子?不過看他衣服鮮亮的樣子,估計最近又發了財,不像是來告幫的。百穀是有錢就用的瀟灑性子,存不住錢財,那些金子還是等他再鬧窮的時候再說。
她快步走上前,飄身一禮,「王郎,你來了怎麼不進來,在這裡看些什麼呢?」
王穉登哈哈笑道:「四娘,我在看你這幽蘭居啊。本以為你這性子,怎麼也做不來酒樓,不想如今在蘇州都能聽到你幽蘭居的名字,可見你的本事,不管做哪一行都是魁首。江陵相公也在這裡吃過酒?那桌子是哪一張,回頭我也要在那裡吃幾杯才行。」
「桌子家什當天就帶走了,哪還剩的下?倒是那天張江陵吃的酒菜我都記得,回頭吩咐廚房給你原樣做一份,來,我們有話到房裡說,別在這站著。」
此時正是下午,酒樓里沒有客人格外清靜,王穉登邊走邊看,不住點頭道:「湘蘭,這大爿產業都是你打下來的?倒是看不出,四娘在商道上還有此長才。回頭我要帶幾位大員外過來,給你投些本錢,包你大展拳腳,發一筆橫財!」
「我哪會賺什麼錢啊,無非是給姐妹們找口飯吃罷了,你可千萬別誇我。光是這酒樓就夠我忙的,千萬別讓我再干別的了,沒這麼大本事。」
兩人如同一對多年夫妻一樣,坐在一起拉著家常說著閒話,馬湘蘭的心也漸漸安定下來。或許是自己想多了,百穀不是聽到風聲,也不是來告幫,只是想自己了,來看看自己。就像當初他的家境尚好,到秦淮河上與自己相見的情景一樣。她的心裡半是甜蜜半是慚愧,看著床榻,想著自己在這裡把心給了另一個男人的情景,就覺得自己像是被捉間在床。
「四娘……你年紀也不小了,想沒想過安定下來?我的情形你知道,把你接到長州辦不到,不過要是在這裡辦個人家,也不是不行。有一位大員外願意幫我,給我一筆錢,在江寧開個古玩鋪子。每年賠了算他的,賺了算我的。若是如此,我們在這裡便可以像夫妻一樣過活,我的娘子也不在了,那個妾室蠢的像牛,若是能和你在江寧過後半輩子,我就沒有什麼遺憾了。」
馬湘蘭的愣了一下,仿佛挨了一記悶棍,好一陣子沒反應過來他說什麼。過了半晌才問道:「王郎……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要和你在江寧過日子,你願意不願意啊?」
馬湘蘭萬沒想到,王穉登這次來,居然是要和自己過日子的。如果是在一年他的這個要求,自己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可是如今,聽到這個消息的她並沒有想像中的狂喜雀躍,甚至連幸福感都沒有,反倒是心提到了嗓子眼,眼前出現的不是兩人婚後的美好生活,而是一個男人憤怒的臉……退思,他會答應麼。
看著王穉登那未老先衰的樣子,再對比一下范進的相貌,乃至於兩人的前途,不問可知二者誰優誰劣。可是想想那位相府千金,再想想薛五、鄭嬋、宋氏……那些女人如同走馬燈似的在眼前亂晃,低頭看看這件鮮艷的比甲,以及裡面那件兩人初見時自己穿的大袖衫。這件衣服自己一直珍藏著,乃至幽蘭大火時,也帶了出來,就像頭上手上的舊首飾一樣,都是自己最珍貴的財富。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總歸還是故人靠得住,退思……對不起,下輩子我嫁給你,這輩子讓我辜負你一次,我不能對不起百穀,他太可憐了。
她的手緊緊抓著衣服下擺,點頭道:「願意!我當然願意!也不需要誰給你開鋪子,哪裡有員外那麼好心?這條件一聽,就是個陷阱,不能上當。我還有些積蓄,也可以出去表演,我們節省一些,怎麼也能活下半輩子。這酒樓我只是替人經營,如果和你過日子,就得讓出去。給我半個月時間交代帳目,然後我們就可以找個房子過日子。」
王穉登愣了一下,「這……這也不必這麼急。四娘,我的情形你知道,就算想出來也沒那麼容易。家裡總得留一筆錢,否則他們沒法過日子。我這幾年生意不好做,家境大不如前,銀子拿不出來。這次來江寧的盤纏,都是一位大員外送的。那位大員外答應給我開店,自然也有要求,有一件事要我幫忙。而我能找的人,就只有你。」
馬湘蘭的心頭一涼,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
王穉登展開摺扇滔滔不絕說了起來,馬湘蘭的笑容漸漸僵硬,目光變得呆滯,人如同落入水中,冰冷的河水一點點超過她的口鼻,直到沒頂……
過了許久,房間裡才響起馬湘蘭顫抖的聲音,
「你說……你讓我請范知縣來,再……陪他一個晚上?」
「是啊,宋員外這次肯對我這麼好,就是求這一件事,只要能讓范退思把沈家人交回揚州,兩下交個朋友就好了。四娘與范進的交情,我也是聽說了,這酒樓就是他幫你開的。有這麼好的關係,為什麼不用呢?只要這事做成,咱們就可以搭上宋員外這條線。有東南宋財神關照,後半輩子就不用愁,咱們兩人也可以過好日子了。」
聊城傅金沙光宅以文採風流,為政守潔廉,與吳士王百穀厚善,時過其齋中小飲。王因匿名娼於曲室,酒酣出以薦枕,遂以為恆。王因是居間請託,橐為充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