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踐行(2/2)
范進笑道:「那你就不吃醋?」
「我吃什麼醋啊,等老爺一成親就不要我了,到時候抱著宰相千金朝夕為伴,我就是個沒人要的小廚娘,輪不上吃醋。還是現在幫相公收拾洪家女人,讓相公念我的好處,將來主母發落我時,相公好歹還能心疼一會。」
「你這小狐狸精已經夠好了,不需要拉其他人下水,老爺就喜歡你。」范進的手掌開始解開她的衣服,在其耳邊道:「我和洪大安的仇,現在沒必要讓金氏知道。至於她想要看書學琴,都隨她去。不要讓她聽到那些閒言碎語,沒必要。如果現在洪大安還是與我分庭抗禮的人物,我肯定要送他一頂綠帽子,反正兩下是解不開的死仇,有機會就捅他一刀何樂不為。但是現在他是什麼東西?自己老婆都被人搞了,自己落在京師死活不知,睡不睡他老婆都沒什麼成就感。金氏對我的用處不是陪睡,而是把洪大安引出來斬草除根。」
鄭嬋雖然聽范進的意思對於金氏並沒多少興趣,但是一想起自己遲遲生不出孩子的事實以及如今名為未定的危機,心頭就像裝了塊石頭。配合著范進的動作開始扭動身體,心裡嘀咕著:那女人生過兩個孩子了,一定可以生第三個,只要有了孩子,再把孩子奪到自己名下就好,老爺跟她丈夫是仇人,才不會為她做主……
窗外,薛五站在那裡朝裡面看著,彈弓和一枚彈丸拿在手裡,反覆瞄準。卻因為范進的身軀把鄭嬋完全覆蓋住,饒是薛五神射,這一下也沒法保證只傷鄭嬋不損范進。
有心打碎一旁的砂鍋之類,又怕影響了范進的身體,大家都沒得吃。考慮良久,她把彈弓放下,暗自道:等回了京,看那婆娘怎麼收拾你。轉身離開,自去收拾范進的行裝了。
作為國朝優秀官吏代表,范進自然是要兩袖清風而來,不染塵埃而去,隨身行囊極為簡樸,不過幾個家人鄉親,若干烹茶煮飯奴婢,外加幾襲舊衣,幾兩碎銀。其廉足比鮑叔,至於隨後由薛五帶領鳴鳳鏢局鏢師親自押運的幾船寶貨,范進表示:那是商業行為,本官概不知情,不信請看,連過關的路引都是魏國公府發的,於我有什麼相干。
不管百姓如何不舍,該走的總留不住,他只是述職不是卸任,遺愛臥轍十里一踐的事都不能做。再者自江寧進京是走水路,士紳百姓在練成水上漂絕學之前,也不具備水上表演能力。
饒是如此,范進還是擔心士紳聽到消息,用民船擋住自己的船不讓走。對於離開江寧的時間嚴格保密,只通知了府里派人護印,余者皆不知會悄悄出發。在碼頭送行的,也不過馬湘蘭、宋瑾以及勛貴十三太保而已。
范進離開時,天色還是黎明時分,碼頭上一片寂靜,前來送行的勛貴子弟帶著家中奴僕,把整個碼頭堆滿。也正因為這些惡霸集體出行,無意中起到了清場作用,讓安善良民有多遠跑多遠,不敢靠近。
徐六並沒在送行人群里,范進對此倒是頗為欣慰,雖然對這個可愛的小姑娘他不是全無好感,但是對方的敏感身份卻讓他望而卻步,不敢又過多親近,能夠就此了斷未嘗不是好事。
幾個勛貴子弟最關心的,還是十四家聯合經營,打進鹽業的事。這幫人倒是不傻,不會認為范進眼下被調動到京里,這件事就會告吹。反倒是拍胸膛保證,肯定會替范進看住江寧這個基本盤,保證她搞出來的樣板不被人壞了。
宋瑾靠著上元商會會長身份,也混進了碼頭,但是有一幫勛貴在那,她沒法靠前也不願意靠近。扣兒急得直跳腳,小聲道:「這可怎麼辦啊?說不上句話……」
宋瑾不慌不忙道:「誰告訴你的說不上話?看我的。」
說話間她的手在懷中那可愛的小萌娃身上用力一擰,這一生下來就嬌生慣養的娃娃立刻委屈地嚎啕大哭起來。童子聲最洪亮,哭聲清晰入耳。范進與眼前幾個勛貴子弟寒暄幾句,快步走向宋瑾,高聲道:「宋會首你也來了,倒是讓本官惶恐的很。不過就是進京述職而已,何必如此興師動眾。」
宋瑾也以同樣熱情地態度回答道:「老父母這話可說遠了,您是我們上元一縣父母,做父母的遠行,兒女哪能不來送?小婦人也是代替我上元商賈盡一份孝心罷了。」
兩人說話間已經離得近了,范進壓低聲音道:「你發什麼神經?孩子招你惹你了?」
「我打我兒子,關你什麼事?反正你也不打算要我們孤兒寡母了,死了乾淨。」
「放肆,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
「少說沒用的!給句痛快話,我們去哪等你。你要是就這麼拍屁股走人,等你大婚的時候,我一準送你個好禮。」
「你少嚇唬我,我去哪我自己都沒把握跟你說什麼?」
「那也給個大方位,就這麼留在京里做京官,你自己信麼?」
「那就……揚州吧。」
「話在一句,你去揚州的時候,我們一準等你。你要是說了不算,給我等著!我現在可是離不開你,除非你殺了我,否則別想把握甩了。只要你還要我,隨你怎麼打我罵我我都認了。」
兩人匆匆幾句交談,范進又轉身去敷衍勛貴,隨後解纜開船,官船離開碼頭,船艙內的鄭蟬才哼了一聲,「不就是會生孩子麼?有什麼了不起的?對了,四娘怎麼沒來,該不會她也有了吧?」
范進一笑,「四娘當日結交廣闊,如今洗盡鉛華,就不想在這種場合露面。現在連幽蘭居的應酬,也多是讓手下人出面,自己出頭時候不多。我想讓她由著自己的性子生活,或許她覺得這樣才最舒服吧?」
剛說到這裡,卻聽陣陣悠揚琴聲傳來,鄭蟬一愣,「這是誰彈琴,曲子怪好聽的。」
「說曹操,曹操道。把我的玉簫拿來。」
一琴一簫,水上合奏,兩人雖彼此不見,彼此卻已知心。率領鏢船的薛五,心裡卻是一陣莫名惆悵,原本以為自己對誰吃醋也不會吃恩人加乾娘的醋,如今看來卻是自己想差,真愛上一個男人的時候,不管誰的醋,都照吃不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