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佳人(1/2)
刺客並沒有機會發動第三波攻擊。在利箭射出之後,范進身邊的人已經有了反應。成排的箭矢射向了射出毒箭的屋頂,十幾名鳴鳳鏢局的鏢師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上,向著那裡包圍過去。更多的官兵則舉起了盾牌將范進團團圍住,擔任親衛的張鐵臂聲嘶力竭地大吼道:「保護老爺!捉拿刺客!」
其實范進身邊的人水平並不算差勁,只不過這件事發生的太過突然,也太過匪夷所思。光天化日之下行刺按院,不管是參與者還是策劃者,都不可能逃脫王法制裁。正因為這件事性質太惡劣,影響也太嚴重,正常人不會去做,這些扈從才有了這次致命的疏忽大意。
眼下這些人已經從被突然襲擊的混亂中反應過來,自然不會再給刺客機會。一部分人動手抓人,另一部分人則護衛著范進向張家大院裡退卻。吳豹子看著范進的胳膊發呆,范進並沒急著拔箭,任箭杆在肩頭如同裝飾一般晃蕩,伸手在吳豹子身上一拍。
「又發呆!在戰場上這麼愛發呆,可是會送命的。趕緊回去上藥,力挽奔馬是個猛將苗子,好生養傷將來我保你個前程。」
張四端這時已經在幾個家奴攙扶下走過來,關切地問道:「退思,你的傷?」
范進一笑,解開外衣,露出裡面一件皮製護甲。「這領犀皮寶甲乃是老泰山所贈,雖然我不是武將用不著衝鋒陷陣,但是在邊陲之地,總是小心為上。不想這麼快就有了作用。可惜了一件上好甲冑,卻是不能再穿了。」
那支箭威力極大,犀皮寶甲都差點射個對穿,淬毒箭鋒距離刺破皮肉也只差一線。范進外表輕鬆,方才的情形卻已經是險到極處。吳豹子看著那件寶甲,再看看那箭鋒,忽然跪倒在地,朝著范進的背影沒命地磕起頭來。
雖然有甲冑護身,但是箭矢的衝擊力還是對范進肩膀造成點影響,這種傷痛其實算不上什麼,尤其他習練易筋經,身手極為高明,這點傷就更不在話下。反倒是吳豹子在方才拉馬時,手臂和腿都有拉傷,需要及時治療。可是對於其他人而言,兩者的優先級顯然是反過來,一進入房間裡,就有人大叫道:「郎中!快找郎中給大老爺治傷!這院裡有沒有郎中!」
張四端道:「別院之中並沒有專門郎中,倒是有幾個懂醫術的,但是這事他們做不了……有了,把退思送到後宅去,內宅里倒是有此道好手。」
范進道:「叔父放心,小侄沒什麼要緊,箭又不曾劃破油皮,就是被震得膀臂疼痛,過一陣子就好了。」
「話不能那麼說,小病變成大病,小傷變成重傷的事我見多了,都是因為自己疏忽大意不當回事。我不能讓你冒這個風險,否則家父和兄長都不會放過我。再說方才退思還救了我的命,叔父也是要報恩的。」
兩名護衛攙著范進向後宅走,張四端在前領路,邊走邊道:「雖然不知道是誰下手,但是敢大白天行刺巡按,一定是膽大包天之徒。說不定一路上還有刺客,你正好在這休息一陣,等到道路肅清再走不晚。趁機看看傷勢並不壞處。」
說話之間,人已經帶來內外宅分界處,兩個粗使丫鬟從士兵手中把范進接過來,張四端吩咐道:「你們把退思攙扶到書房去,我去找小妹。她平素號稱杏林妙手,今天就要看她手段。」
范進連忙道:「不比如此麻煩。家裡有懂醫的人看看就好,男女有別……」
「退思幾時變得這麼見外了?都是自家人,沒那麼多講究。」張四端說著,已經向內宅走去,丫鬟則攙扶著范進一路來到書房坐下。一個丫鬟上前解去范進的甲冑,又脫掉裡面的絲質中衣,將肩膀和胳膊露出來。
時間不長,只聽一陣環佩叮噹聲,隨著房門開啟,幾個年輕的丫鬟簇擁著一個盛裝佳麗,自外面走入。范進心頭雪亮:張家真正的魚餌,終於出現了。
范進見多識廣,尤其是自己的妻子乃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尋常美人不至於引起他情緒上的波動。這倒不是說不會產生興趣,基於新鮮感以及占有的玉望,他會對那些女人下手,但是在精神上則比較超然,不會產生什麼痴迷或是關注的情緒。可是當他仔細打量這個女子時,心頭卻莫名一動:原來世間還有能和卿卿平分秋色之人?
張舜卿堪稱絕代佳人,在范家女人中即便是薛五以及江寧的馬湘蘭、宋瑾也要遜色一籌。此時進來的女子於容貌上,卻有著足以匹敵張舜卿的資本,如果硬要分個高低,也只能說環肥燕瘦,各有勝長,誰也評價不出兩者哪個更美。
這個女子沒有張舜卿的那種驕傲氣場,而是如空谷幽蘭,端莊嫻靜。單純從女人味的角度上看,這女子比張舜卿更為優秀,但是在其他方面又有所不及。她的目光落在范進露出來的肩膀上,隨即將頭一低,一抹緋紅浮上面頰,這種表情和神態張舜卿是絕對不會有的。
相府千金是一心要和男兒比高低的驕傲鳳凰,這女子則有些地方像徐六小姐,屬於標準的當下女子。文靜羞澀,與男子說句話都會臉紅,說不定這還是第一次看到陌生男子的胳膊肩膀。通常情況下,這樣的女人比較弱勢,喜歡尋求庇護,也願意依附於父兄丈夫,屬於三從四德型傳統男性。對大多數男人而言這樣的女子更容易親近,也更被他們接受,可是對范進來說,他還是更喜歡那隻驕傲的鳳凰向自己哀婉求饒的樣子。
固然這樣的絕色世所罕見,但是作為誘餌,不管多麼美味可口,背後都必然隱藏著殺招毒藥,結局也不會太好。范進本來想的就是以身做餌,對於張家的安排不會拒絕。可是眼看這女子柔弱的樣子,他心內又升起一絲不忍。
她不是梅花老九。不是能用一筆錢就打發她過下半輩子的。如果這次事後,讓她承受不可逆轉的傷害,這麼一個柔弱的女子,又能否禁受住打擊?讓這麼一朵嬌花凋零,不符合自己的志向。因此他將衣服提了提,將頭朝旁白一轉,
「男女授受不親,我想這看傷的事,還是交給別人做比較好。姑娘還是請回吧。」
女子低著頭,嘴裡嘟囔著什麼,范進聽不清楚,但是可以發現她腳步不停,襦裙擺動,露出繡花鞋尖,不多時人就已經到了近前。一陣非蘭非麝的香氣飄入鼻端,與張舜卿的味道不同,但同樣好聞。
范進不敢與女子對視,自言自語道:「這點小傷真不敢叨擾小姐,您還是請回,讓叔父另外派人就是了。」
一個甜美的聲音終於響起:「范世兄聽說傷在肩膀,為何把頭偏過去那麼多,是否脖頸也有傷?范世兄不肯讓我插手,是不放心我的醫術,還是擔心男女之防?能寫出金平梅那般佳作,能畫一手好春工的白髮御手,也會有男女授受不親這等迂腐的念頭麼?」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