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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佳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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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甜美的聲音終於響起:「范世兄聽說傷在肩膀,為何把頭偏過去那麼多,是否脖頸也有傷?范世兄不肯讓我插手,是不放心我的醫術,還是擔心男女之防?能寫出金平梅那般佳作,能畫一手好春工的白髮御手,也會有男女授受不親這等迂腐的念頭麼?」

這是個外表端莊內心狂野的妹子?明朝在當下風氣最為開化,女子繡辟火圖乃是本領,不算丟人。春工畫在上流社會作為雅玩可以隨意交流玩賞。像范進以白髮御手為筆名繪製的作品,依靠寫實性和各種環境渲染角色扮演,已經成為上流社會爭相搶購的佳品。但是這種開放,主要還是針對男性,像是范進那繡像本水滸傳精品同人,就只有大員可以看,沒聽說其家中子弟尤其女眷涉獵。

如同含羞草一般溫柔的女子忽然說出這本書的名字,產生了某種反差萌的效果,讓范進心頭驚愕之餘,忍不住轉回頭去看她。但見粉面通紅,如飲醇酒,可是目光里閃爍的分明是兩團興奮之火。究竟風浪尤其是在上元給一幫大家閨秀當過教師的范進可以確定,在這女子文靜端莊的表面之下,絕對隱藏著一顆狂野躁動之心。

這種女孩子之前在上元也很見過幾個,都出自名門望族,品貌端莊賢良淑德,是標準的名門淑女。但是這些人的心裡實際都藏著一頭猛獸,只不過用理智的牢籠進行束縛。正常情況下,終其一生野獸也難脫困,她會永遠是世人面前的好女孩、好妻子。但是這樣的女人有個普遍特點,就是不苟言笑乃至演變成落落寡歡,於風華正茂之年而夭亡也不奇怪。其實就是天性被禮教所束縛,人常年處於抑鬱之中,心理疾病作用於身體之上,每天其實都在病痛折磨之中。

范進所辦學堂一大功績,就是給了這些女孩釋放天性的場合,讓她們可以隨心所欲地說笑打鬧,摘下長期以來折磨她們的面具。是以對這種女孩,范進很了解,也很容易看出她們的狀態。眼前的女子和那些女人一樣,也是個內心充滿渴望,表面又努力裝出嫻靜模樣的女人。

和上元那些女子相比,她處境更好一些,比如可以看到金平梅那種書。雖然范進不清楚,這書是怎麼流入山西的,可是看女子的樣子,並未因自己創作那種讀本而心生鄙夷,反倒是一副敬仰模樣。這種眼神自己在徐六眼裡也見過,不過比較起來,徐六更為羞澀,而這個女子的眼神里卻有著毫不掩飾地狂熱與期待。

這種眼神……似乎有點危險。

范進心中明白,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流露出這種眼神,和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流露出這種眼神相比,前者可能更危險一些。他咳嗽一聲,「我的傷其實沒什麼要緊……」

「要緊不要緊,是要由醫家說了算的,不能自己判斷。雖然皮肉未傷,但是骨頭筋絡是否傷到現在可說不好。」

女子邊說邊靠近了范進,含羞草般的表象之下,一朵野百合正在悄然綻放。「我聽說范世兄之所以受傷,是為了救身邊一個護衛?否則的話以你的身手,足以應付那些弓箭。以前只知道範世兄是當世才子,不想居然是文武雙全。」

「不敢當。只不過學過幾天拳腳防身,上不了台面,更不敢說自己文武雙全。」

女子道:「世兄身份尊貴,為何願意為了一個小兵冒此風險?只差一點點,箭鋒就會傷及皮肉。那箭鋒上的毒藥我看過了,乃是出自草原的一種猛毒,由於原料難以尋找,所以這種毒很少見也極珍貴,那些韃虜酋長偶爾會預備一些,用來對付自己的仇人。雖然不至於見血封喉,但是毒性猛烈,最難治癒。稍不留神就會傷口潰爛遍布周身,即使用心調治,也要一百天以上才能痊癒。為了一個小卒而冒險,值得麼?」

范進搖頭道:「事發一瞬,行動全靠本能反應,哪裡想得到那麼多。一看他要中箭,人自然就有了反應,至於害怕與否,那是安全以後才考慮的問題。」

女子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盯著范進,「自然就想到救人而不是自保,更顯慈悲。方才與范世兄對弈時,見世兄殺伐果斷,以為你是個為求勝利不擇手段的性子,沒想到原來是個菩薩心腸。還是說方才世兄是故意要讓我出醜?」

雖然早已經猜到彈琴的女子就是眼前人,但是親口承認,這也是一種勇氣。畢竟兩人方才琴簫合奏,當場對局,既可以算作玩笑,也可以看成某種曖味。如果誰也不知道誰,自然沒什麼關係,現在彼此碰面,又把話說開,難免就有了一絲奇怪的感觸。

范進道:「不敢……只不過一時技癢,用了些小手段,還望不要見怪。」

「跟世兄開玩笑的,我又不是個小氣的人,哪能因為些許小事,就和世兄翻臉?來,讓我看看傷勢吧。」

少女的手放在范進肩上,在那一剎那間,范進可以感覺到對方的手仿佛是摸到了烙鐵,本能地想往回收縮。肩頭肌膚可以感受到女子掌心的冰涼濕滑,可見少女的膽子也不是那麼大,這種與男子的近距離接觸對她而言,依舊是一項艱巨挑戰。就在范進以為她會抽身而走時,不想女子的手卻最終還是落了下來,用那綿若無骨的手掌緊抓著范進肩頭,如同溺水者抓緊最後一塊浮木。

內宅里,另一處房間內,張四象有些不放心道:「小賤人做這事到底行不行?」

張四端道:「放心吧。爹養了她十八年,就算是讓她去死,她也不該有任何遲疑。何況現在只是要她去陪男人,有什麼關係?爹已經答應了,將來會讓她做范進的正妻,她高興還來不及。她偷偷搜羅范進所有的話本,自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可是這家裡的事,又有哪件能逃過爹的眼睛?」

張四象一笑,「看不出她平日一副三貞九烈模樣,原來喜好的居然是那些,真是人不可貌相……」

「行了,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你也不要胡思亂想,誤了爹的事,老人家饒不了你!今天這件事到底怎麼搞得?我不是說嚇嚇他就夠了,怎麼還有弓箭手?真想要他的命啊!要不是他會武功,今天的事情怎麼收拾?這件事我要個解釋!」

「二哥,這事我們真沒法解釋。我們只安排了那輛馬車,至於弓箭手,不是我們的人……」

張四端一愣,「不是我們的人?……難道朱鼐鉉真那麼瘋?居然為了個女人要殺官?快去查!一刻也別耽擱,這個混帳王爺或許不用我們動手,自己就往死路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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