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官商合作(1/2)
清晨,巡按衙門內。神采奕奕的范進與兩眼血紅的朱璉,形成鮮明對比。
看著范進的樣子,朱璉腦子裡閃過那那搔浪入骨的婦人是如何在其身下誠歡的情景,心內莫名低升起幾分怒氣。畢竟他支持范進是因為張居正,而張居正與范進最深的淵源,莫過於女兒的關係,這是江陵門下漸漸公開的秘密。張家准女婿不守夫道,自己的不滿是為恩師抱打不平……朱璉心中如是想著,於自己的憤怒就找到了合理的解釋,也就憤怒的理所當然。
對於朱璉的憤怒,范進只當是針對黃恩厚,未曾想到自己身上,反倒是寬慰著朱璉,「黃恩厚能在江寧待這麼久,位子還坐的穩牢,當然不是等閒之輩,少瑚兄不必心急。總之上諭在手,這閹奴註定翻不過身來。他最後一記保命絕招,便是那些佛藏。」
朱璉不好直接對范進發作,只好借著佛藏說話。「我也知道,那些佛藏必是黃恩厚報效內廷的財貨,他貪墨得越多,功勞就越大,巴不得我把這事鬧到上面,他好在萬歲和太后那裡立個大功!說不定靠這些珠寶財貨,反倒可以脫罪。我又不是第一天進官場,如何不知這裡的心思。可是那些珠寶細軟,哪樣不是民脂民膏,每一樣珠寶上,都滿是黎民血淚。這些東西送到宮裡,萬歲用的能安心?天子年幼,若是從此沾染上好珠寶好奢侈的毛病,那可不是好事。這閹奴教唆著陛下學壞,簡直其心可誅!」
范進搖頭道:「說這些沒用了。想必這事宮裡也知道,要說沒有也是辦不到的事。現在我們需要跟宮裡說的,不是這些財寶存在與否,而是要找到黃恩厚的把柄,讓宮裡知道,這珠寶看著雖好,其實是得不償失。」
「根據宋氏提供的線索,這些年來,黃恩厚從河工、漕運等衙門挪借截留銀兩數字極大,甚至還截留過江寧的兵餉!當初江寧兵變,大兵拖欠兵餉三月未發,細查究竟,就是內織染局借了兵餉,打得旗號都是採辦上用緞匹,購買生絲支付工款必須。這些錢也是皇帝的錢沒錯吧?他把皇帝左面口袋的錢,放到右面口袋裡,中間自己還私自截留了一部分,這人該不該死?萬歲或是太后還會不會保他?」
朱璉看看范進,「你說的這些本官也明白,但是知易行難!我又不能對他用刑,難道指望他自己說出來!」
「那倒不至於,不過少瑚別忘了,這種事黃恩厚自己沒法做的。他一個太監能有多少氣力,難道真搬運成千上萬的銀子自己去藏?肯定是黃繼恩做的,現在黃繼恩死了,但是跟他打交道的人還是大有人在。黃恩厚的銀子藏在哪裡,那些人肯定清楚。」
「你是說?」
「江寧的絲商。」范進道:「內織染局與這些大絲商都離不開往來,從楊家的情形看,黃恩厚有數千兩銀子存在那,這還只是楊家一家。如果放眼全城,又有多少人家?把這些款子集中一下,大概就知道他從中貪墨了多少。再有,這些人是跟他慣打交道的,那些銀子的開銷使用,這些人也可以提供消息。」
「那些人不會白幫忙吧?」
「那是自然。這些絲商也有個想法,請少瑚兄看看這個。」范進將一份條陳遞過去,朱璉拿起來掃了一遍,「罷內織染局?這些商人好大的胃口!他們是想把這個衙門的好處自己吞下了!」
「他們吞下這好處,總好過被太監和這江寧的文武官分了吧?每年為了採辦上用緞要花多少錢,少瑚心裡有數。原本朝廷的用意是官養機工,由他們織染緞匹供應上用,官民兩不犯,這是好事。可是這裡面唯一沒考慮到的,就是機工的利益。他們在外面工作賺的酬勞,比之為朝廷效力超出十倍以上,憑什麼他們就得賺這點工食為朝廷效勞?你不放人,他們就乾脆不好好干,破壞織機故意織壞緞匹,最後朝廷妥協為向民間採辦,就是知道這制度過時了。可是由內織染局自製加採辦,等於疊床架屋,更何況這衙門還是個太監的衙門。放到這裡的太監,就拿這差當了恩賞發財的門路,到了地方必然大貪特貪。這些錢究竟有幾分落在採買上,幾分成了經手人的私藏,老兄心裡也該清楚的很。到最後萬歲花了重金,百姓得不到錢財,商賈抱怨朝廷盤剝過甚,這等於幾頭不落好。與其這樣,不如撤掉這個遭瘟的衙門,改派地方官採買,按市值給價。每年養活神帛堂、內織染局那些蛀蟲的銀子,就足夠買下大批緞匹了!」
這是那婦人在你身子下面時說的吧?朱璉心中暗自嘀咕著,心頭莫名又是一陣酸意泛起。他不是個好澀之人,但是宋氏這種內媚的體態,正是他心裡最為中意的那種,再加上范進屬於標準女婿黨,跟朱璉這種靠自己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不同。一想到他一方面享受著張家帶來的好處,另一方面卻又搞上那個女人,朱璉心裡就不住冒火。
可是理智告訴他,范進說的話是對的。黃恩厚的問題不光是他一個人的問題,而是這個衙門的問題。不管換了誰來,情形也差不多就是這樣,不會好到哪裡去。就算皇帝每過十年殺一次肥鵝,意義也不大。畢竟除了鎮守太監,還有他的下屬、爪牙,無數依附於他存在的人員,也會在這個過程里中飽私囊。而他們得到的錢,除了地方膏腴,就是朝廷帑幣。
除了經濟上的損失,最重要的是朝廷與民眾的關係。這些人都是頂著朝廷官身下來的,所有的行為都會被百姓看作職務行為。即便皇帝砍死幾個,百姓也不會高興多少,自己遭受的苦難又不會因為那些人的死而消失。東南士紳、民眾如果都對朝廷漸漸厭惡乃至抵制,於天子的名聲以至於整個國家的利益都無好處。
再者說來,那些絲商和黃恩厚合作,肯定也是有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在裡面。如果不答應他們一些條件,這些人犯得上出來替自己指正黃恩厚麼?就像昨天晚上,他在酒席上出示上諭,已經暗示黃恩厚這次不可能翻身,可是也不見有任何一個衙門上門落井下石,這種不合常理的表現只能說明一條:他們有把柄在黃恩厚手裡,出來指證黃恩厚自己也會死,所以他們不敢。
官員不敢,商人又如何就敢了?
能讓他們出面的唯一原因,就是足夠的利益。只有讓他們得到好處,這些人才肯為自己出力。宋氏的模樣、黃恩厚的囂張、以及昨晚自己親見的那些珠寶細軟……一幕幕情景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晃來晃去,過了許久,朱璉才道:「這件事太大,我做不了主!」
「大家當然知道這點,所以只要少瑚肯表個態度,附署姓名就夠了。」
「那誰負責上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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