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三章 官商合作(2/2)
「那誰負責上奏章?」
「當然是我了。」范進一笑,「父母官麼,不做這些還叫什麼老父母?我上元縣的考績,未來就指望這些了。這個險只能我來冒。」
分明是張相撐腰,有什麼險可冒?朱璉心裡鄙夷了一番,但還是點頭道:「既然如此,我答應退思,我可以在這份奏章上附署。不過將來要是出了紕漏……」
「范某一力承擔。」范進拱手一禮,又道:「黃恩厚那老狗呢,我去見見他,省得他囂張如此。」
黃恩厚所在的書房裡,此時已是煙霧繚繞,上好檀香的味道,熏的滿室芬芳。一尊高大的佛像被放在書房裡,正含笑看著世間眾生。
范進走進來時,黃恩厚正跪在佛前念叨著什麼,手上轉著念珠,范進也不理他,只在佛前轉了轉,冷聲道:「仁聖要你代替老人家念經,要的是一個忠心。做奴婢的對主人家,首要就是個忠字!如果一個奴婢不忠,天理難容!打著主人家的名號,騰挪庫銀乃至軍餉,用主人家的錢採辦貨物,說來倒也是冠冕堂皇。可是把主人家的錢塞到自己口袋裡,這怎麼也算不上一個忠字吧?更別說再借著這個名目,到民間盤剝百姓,乃至白日行搶,壞了主人家的名聲,這樣的奴婢還有資格替主人念經?簡直是笑話!你念得越多,罪孽就越多,我要是佛爺,第一個就顯靈劈死你!」
黃恩厚充耳不聞,過了好一陣才道:「咱家這替太后誦經,哪有你個芝麻官喊叫的地方?沒規矩的東西!放宮裡早打死了!」
「我知道。但是對上不忠的奴婢,也犯不上講規矩。替仁聖念經……你不配!」
「少來這套,配不配你說了不算,仁聖和天家說了才算。至於往我頭上扣屎盆子,那是你們文官慣用的手段,咱家不在乎!」
范進冷笑一聲,「黃恩厚,你知道羅武當時為什麼要殺進內織染局麼?除了要找黃繼恩算帳,給那些機工出氣,另外,就是要把你這老狗釘死,不讓你在江寧繼續為非作歹!你自以為很聰明,借著一場奴變,讓江寧亂成一鍋粥,別人顧不上查你的時候,你就可以把虧空補上。可是沒想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羅武先鬧了內織染局,讓你的謀算全落空了。」
「少含血噴人!奴變是你們文官的事跟咱家不相干。我最多認個失察之罪,其他的罪名,往我身上放,你自己不嫌寒磣麼?」
范進冷笑一聲,「黃公公,你鐵嘴鋼牙,自然不會承認。而且你給那些阿鼻們提供的兵器上,也確實查不出什麼,連那位經手人都死掉了,自然可以推個乾淨。不過你忘了一件事,羅武就在我的衙門裡,我之所以不殺他,也不給別人殺他的機會,就是為了從他那裡搞到足夠分量的證據,除掉你這顆毒瘤。羅武在內織染局裡發現了不少東西,包括幾件剩餘的兵器,外加你私織的緞匹。每年你挪用款子虛報價款,除了自己貪墨之外,另一件事是做什麼,不用我多說吧?這些年海上銷的絲綢,有多少出自江寧,你真當我查不出?」
黃恩厚看看范進,「你想翻這個帳?好啊,咱家等著你!你夠種就把這帳翻出來,看看咱們兩個誰死在前面!」
范進笑道:「黃公公,感謝你好意提醒,我很清楚這些絲綢的生意關係到誰,又關係到哪一層。但是這些人,嚇唬不住我。過個一年半載,這生意會從暗變明,再過些年,跟你做生意那些人,會變成我的生意夥伴,如果不願意的,就只好出局。你說這帳我有什麼不敢翻的?你以為燒了帳本,死了經手人就沒事了?我給你提幾個醒。」
「黃繼恩那幫狐朋狗友沒死絕,他這些年為你辦事,很有些人跟他吃飯。你把黃繼恩踢出去給羅武殺,當時看是沒錯的,可是其他人的心涼了,他們誰還會再保你?他們知道的沒有黃繼恩那麼多,但是也不是一無所知,這些人是幹活的。你那些藏在外面的銀子埋在哪裡,他們自然會知道,如果不是因為奴變之後官府查的嚴,早就自己去挖了。有他們招認,那些錢肯定保不住了。再有,就是城裡那些士紳商賈……」
「他們敢!」黃恩厚表情猙獰。
范進冷笑道:「他們確實不敢,畢竟大家也有把柄在黃公公手上麼。不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那些人什麼德行,你心裡有數。如果為了黑下你存在那的銀子,他們說不定什麼都不說。但要是比那些銀子更大的好處,你說他們還會不會不說?比如裁撤內織染局,神帛堂化公為私,今後所有的上用緞採購官督民辦,另外取消鋪戶當行,商戶不再為朝廷當差,朝廷要什麼都要付錢,商人們收錢辦事,大家只是交易關係。黃公公你說,這種好處之下,那些人會不會還保著你?你燒掉那些死帳本有什麼用?整個江寧有那麼多活帳本等著告你,你又能燒的了誰?至於奴變的事,我確實沒有足夠的證據釘死你,但是只要讓士紳們知道是你做的就足夠了,現在不知多少士紳等著找你報仇。千夫所指無疾而終,你這次死定了!」
說話之間,人已經距離黃恩厚很近,范進壓低聲音道:「我答應了羅武一件事,保證你死在他前面,所以你想要自殺的話就趕快,也算是省了我的手腳。順帶我告訴你一句,我不會讓你活著離開江寧,所以你知道我再多把柄也沒用,沒機會說出去。你自殺呢就是畏罪,不自殺呢,就等著我找到足夠的證據把你釘死,讓你死後也沒面目見先皇。怎麼選,自己慢慢想,多念幾遍經,或許有辦法呢。」
手串斷裂,那一串已經盤得光可鑑人的念珠灑落一地,叮噹作響,大珠小珠落玉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