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月黑風高(下)(2/2)
火越燒越旺,在風力作用下漸成火燒連營之勢,人們紛紛跑出來朝這裡看著或是去叫人。還有人朝這邊指指點點,等到兩人目光看過去,就立刻飛奔逃走。兩人心裡有數,不能耽擱太長時間,否則官兵必然會到。
兩兄弟心意相通,互相對視一眼,一人身子微微下蹲,足尖蹬地,人如同炮彈般飛出,身形在這剎那間的速度,絕對不輸給一流高手全力衝刺。而另一人則滾地出刀,用的是邊上砍馬腿的刀法,朝著下盤攻擊。
喀嚓!
一個輕微的機括轉動聲,在黑夜間響起。此時街道上,一些人死了,一些人受了傷還活著。遭受斷肢之苦的傷員哀號著叫痛,還有人在放聲痛哭,火焰包裹著房屋,傳出木樑折斷房屋倒塌的聲音,一些沒來得及跑掉的人,更是發出絕望地哀號。
在這種聲音交織之下,機括發動的聲音變得輕不可聞。以這兩名攻擊者的耳目,也聽不到。
那高速衝鋒的大漢,在距離范進不到六尺距離時只看到范進把槍對著他,下一刻,眼前似乎閃過什麼東西,不等他反應過來,就只覺得小腹一陣巨痛,人不由自主地向後倒退。這股力量來的很大,讓他想要努力站住的打算落空,身體一路退後了十幾步,重重地撞在一扇木門上。那房間已經被火點著,裡面的人大抵是跑了,門沒有鎖,他的身體在門上一撞,隨即就倒向裡面,在門檻上絆了一下,重重跌倒在地。
男子只覺得周身的力量在飛速流失之中,低頭看下去,借著火光才發現一根槍尖刺入小腹,而在槍尖之後,是長長的鐵鏈。
這……是怎麼做到的?他一時想不明白,自己是怎麼中的槍。用刀扎著地,想要努力站起來,可是這個動作並不是那麼容易做到的事。火焰在蔓延,房間裡面已經燒起來,濃烈的煙嗆得他睜不開眼睛,就在他努力著站起身體時,那年久失修的房梁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嘎吱聲,隨即整個屋頂倒塌了……
另一名攻擊者對於同伴的倒下並沒有太多感觸,或者說現在還不是感慨的時間。在戰場上,一眨眼的遲疑,代價都是生命。是以在看到范進手上的槍忽然變長,自己的兄長倒入火屋之後,他依舊滾地出刀,瘋狂揮刀。
范進手上的斷魂槍用來陰人最是合適不過,不過在這種爭鬥中,也是一次性消耗品。射到了一個,就乾脆地丟了槍,飛身倒退。他從一開始想的就是制敵,而不是逃跑。雖然他可以跑的掉,但是這麼兩個殺手攻擊自己,背後肯定有主使,如果放過主使不查,自己怎麼也是睡不舒坦的。再說,時間在自己一邊,他根本不著急。
這名對手很強,但是也只是很強而已。范進在薛五、鳳鳴歧點撥下,武技修為提升頗快,又有易筋經之力,一般的武林人物不是他對手。這殺手的特長是悍勇,又有軍陣武藝的根基,一般江湖人沒經過沙場,只憑武藝修為和他較量,多半是能贏難活。可是范進不但自身修為高明,又和陳璘這種軍中大佬學過藝業,武藝也是實戰搏殺一派並不吃虧。於修為上,他其實遠比這人高明,兩下以一對一,那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畢竟其所會的刀法很簡單,翻來覆去就是這幾刀,范進只要從容躲避,就不難閃開。男子滾地幾刀發現不能奏效之後,鯉魚打挺騰身而起,合身向著范進撲上,而范進也欺身直進,與對方纏鬥在一處。
此時,金鑼尖哨之聲大作,官兵與衙役已經趕了過來。
畢竟京師是首善之地,有無數雙大佬的眼睛在緊盯著下面的人。有這麼一塊藏污納垢的地方不算瑕疵,下面的人推過攬功可以容忍,乃至出了人命也可以壓下去這都沒問題。但是如果出了無法遮蓋的事,那就是給大佬上眼藥,誰也承擔不起。
水火無情,京師之中對火的敏感最高。是以這邊一起火,立刻就有水會之類的民間組織行動起來,而捕快和五城兵馬司的弓兵,這時已經顧不上私人恩怨,全都得往事發地跑。
跑在最先的是個軍官打扮的中年男子,看到兩人在火海中打鬥,大喝道:「都住手,你們眼裡還有沒有官府了!我乃北城兵馬司指揮史魁,誰再動手,我抓他進官廳。」
兩人似乎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依舊在撕打動作,就在史魁怒不可遏地向前奔出時,兩人卻已經分出高下。其中一人被對手抓著甩飛了起來,撞在一旁一間破房子上,又重重落在地上。隨即只見那摔人的男子,從地上似乎摸了一塊磚頭走向倒地之人,舉著磚頭朝著他頭上猛砸。一下,兩下,三下……
即使局外人的史魁也能感受到那磚的威力,照這麼砸,遲早腦漿子都要砸出來。他快步上前,邊走邊道:「你夠了!我不管你混一路的,打出人命來,你們老大都擔待不起,你給我住……」
話說到一半,剩下的話就吞了回去。火光照耀下,持磚頭的男子一身錦衣華服分外顯眼,其身上臉上有不少血跡,還有些地方已經濺了白色腦漿。那被他砸的男子頭骨塌陷,人顯然已經死透了,可是這人依舊不依不饒地砸了幾下,才側頭看向史魁。原本英俊的面龐在此時顯得陰森恐怖,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竟是嚇的史魁下意識把手放到了刀柄上。
「你……你……」
「我是觀政進士范進,丁丑科二甲傳臚。有人要殺我,我只是在自衛而已。那裡面有很多人,你們趕快去救人。對了,有個光頭被我打暈了,如果人還沒死,你把他帶來見我,我有話要問他。如果死了也沒關係,你就把你管片上的潑皮都給我找來,我問他們也是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