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涅槃(上)(2/2)
可是她也很清楚,這種機會對方會給,但是自己也必須做點什麼。對方和自己非親非故,憑什麼這麼幫襯自己,就因為可憐?滿京師可憐的人多了,每天都會有人餓死,他又不是菩薩。
她並不是一個放蕩的女人,也不會為了求這個機會,就趁著夜晚去敲門爬床,但是這不等於她不想吸引范進的注意力。雖然范老爺身邊有個女人,可是那女人不管是相貌還是年紀都不如自己,聽說還是清樓出身,還不如自己乾淨。連她都能得到范老爺寵幸,自己憑什麼不能?
要實現這個目標,首先就是得在男子面前表現出最佳的形象,同時也得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個隨便的女子。在當下的社會環境裡,一個失過申的女人很容易給男人一種錯覺,認為反正已經這樣了,就容易上手。如果給了那兩個男人錯覺,他們向自己索取什麼的時候,即使可以拒絕,事也會弄的很麻煩。
所以她有意讓自己蓬頭垢面的行動,也是讓那兩人不至於對自己產生興趣。可是為什麼……為什麼范進居然沒走?他不是在做大事,今天不是該見分曉的時候麼,就像賭場裡大家都買定離手,現在該看寶了,他怎麼不去衙門,還在房間裡和周郎中說話?如果他看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會不會對自己厭煩,而收回曾經的話?
她的心很亂,腦子裡一片混沌,耳朵里嗡嗡亂響,仿佛幾百隻蒼蠅同時在她身邊盤旋,以至於房間裡的話都沒聽清。再聽,就只聽到周郎中的保證。「范老爺放心,這就是小事一段,鄭姑娘回來的時候我已經為她診過脈了,雖然身體有些虛弱,但是不至於有太大關礙,只要好生修養一段時間,就可以恢復如初。」
「光是修養也不行,還是得補一補,她太虛了。你去給鄭大姑娘開個方子,不用怕花錢,只要能補身就好。我琢磨現在這個時辰,她應該起來了,小婉,你去看看你姐姐起了沒有。」
他……果然在惦記著自己。顯然自己對他而言,並不是一個路人,或上朋友那麼簡單。這對自己而言,當然是個好消息,可是現在自己的樣子,又怎麼能見他?他看到自己這副鬼德行,怕是什麼念頭都沒了。
心思電轉,腦海里剩下的念頭只有一個:趕緊回去,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些再說。人倉促地轉過身,不顧一切地想要往房間跑,可是肢體並不像想像中那麼靈活,只邁了兩步,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身後傳來房門開啟的聲音,不好,婉兒要出來了,范老爺是不是也在?
慌亂之下,身體的平衡就變得更差勁,腳下一軟,頭一陣眩暈,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地面在她面前無限放大,迅速拉近。在聽到鄭婉那一聲「姐姐!」的尖叫之後,人便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她已經躺在了床上,身上有些疼,順著疼痛的地方看過去,卻見在身上插了十幾隻銀針。周郎中正在將更多的針向自己身上刺,而在周郎中身後,則站著那個她心裡十分想見,但眼下絕對不想見到的男人;范進。
兩人的目光對視,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澀撲上心頭,本是風風火火地潑辣性子,但此時的她,卻像那些大家閨秀一樣,害羞的將頭偏過去,不敢與這個男人對視。自己太醜了……這麼難看,比那個錢姑娘醜陋多了,一定被他看了笑話。
她腦海里胡思亂想著,一時間不知多少念頭轉上心頭,大腦里一片空白。只聽范進道:「周先生,鄭姑娘的情況怎麼樣?」
「人只要睜了眼,就無大礙了。其實還是小人方才說的,她太虛弱了。這兩天本該好好休息,偏又受了些勞累,肚子裡還有個小的,這哪能這麼折騰啊。作孽作孽,如果不是發現的早,只怕是要出大毛病的。眼下這孩子能否保住,卻也難說的很了。」
「不……」鄭嬋本來緊閉著嘴不想說話,此時卻不得不開口道:「周先生,我求求你,一定……一定不要保這個孩子。」
周郎中眼神錯愕地看看鄭嬋,伸手在她頭上摸了摸,「不發燒啊?鄭姑娘或許是說錯了,你再說一遍。」
「我……我沒說錯,我說,一定不要保這個孩子。我不要這個孽種!」
鄭嬋鼓起勇氣,大聲喊出來,眼睛緊緊閉著,眼淚順著眼眶流淌出來。雙手緊握成拳頭,身體不住地顫抖著。身上的銀針隨著身體的顫抖而劇烈抖動,仿佛是隨時要飛出去一樣。
周郎中連忙道:「身上有針呢,這可不能亂動!大姑娘,我也知道你的難處,可是你這身子骨實在太虛,現在要是拿下孩子,只怕你身子受不住。要不……再養養看?」
「不,我不要!我寧可賠上性命,也不要這個孽種!請郎中開藥吧,就算是死,也怪不到周先生頭上。」
范進此時道:「周先生,若是有一棵關外老參來補,這身子能調過來麼?」
「若是有棵關外人參那還說什麼,獨參湯一下,自是平安無事。可是……范老爺,您還有一支參?」
「不是一支是兩支,先拿一支來,給鄭姑娘熬湯補身子,需要其他什麼補品,麻煩周先生開個單子。等到鄭姑娘身體稍好一些,我們再說開藥落胎的事。這種事,總是要女人自己說了算,我們不要亂出主意。你先給她行針,我們有什麼話一會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