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鐵案(2/2)
「明天我會混在幾份積年老檔里,放在你的案頭,別人問起只說我找錯了。我能幫你的,也只有這些,剩下的事,我這個胖子可就無能為力。對了,鄭家那滷煮不錯,回頭等鄭大郎傷好了,我得去好好嘗嘗。」
范進道:「怎麼,夏司庫也知道他的事?」
「我好歹也是在刑部吃飯的,又不是你們進士大爺,沒有功名撐著,再沒有點真本事,那便不好混了。要想保住這一身肥肉,總得有點本事才行,耳聰目明,只能算是根基。」
「哦?那根基之上呢?」
「裝聾作啞,醉生夢死。」夏夢海將剩餘的酒一飲而盡,隨即搖頭道:「我原本以為,對於這幾年的書生已經看透了。大家都想著做翰林當閣老,最不濟也要做清流任京官,沒人會想著跟我們這些小角色搶活干,日子過的便很愜意。不想現在出了范傳臚你這麼個異數,分明是惦記著和我們這些老公門搶飯吃,本來還想著吃過酒,就去坊司那邊耍耍,這下可是得趕緊回家再把大明律翻出來看看。要不然啊,用不了幾年就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異數……異數!這年頭真是怪的很,居然出了你這樣的書生,這世道……有意思。」
等范進回到鄭家鋪時,心裡對於案情雖然尚不算十分清楚,但至少有了個方向。他前世也不是刑偵人員,對於破案實際是沒什麼能力的,純粹以技能論,這個時代的那些公門捕快老公事破案本領,都遠非范進所能及。
他所憑藉的,只是後世司法體系下先進的理念,重證據輕口供,對刑事罪犯疑罪從無,而不是明朝當下的重口供輕證據,先把嫌疑人當成罪犯,再要人自證清白。更不會像翁大立這樣,先入為主把人當罪犯,再用削足適履的方式把案子作成所謂鐵案。
在他看來這一案子簡直就是千瘡百孔,想要推翻它是輕而易舉的事,以恩師侯守用或是花正芳的能力,都足以把這案子踢爆。之所以不這麼幹,固然是考慮翁大立年事已高,想要他平穩到站,正常致仕保留體統,也要考慮踢爆之後如何善後的問題。
周世臣的關係在錦衣衛,按說他遇害後,錦衣系統應該介入調查。可是整個案子從發生到結案,錦衣衛全程不參與,明顯是不想摻到這種事裡。連錦衣緹騎都有多遠躲多遠,其他衙門就更沒人願意參與。自己想要借刑部捕快的手,多半是辦不到,在京師又是人生地不熟,能用的人手便很有限。
東廠番子雖然很厲害,但是自己和馮保交情沒到那地步,再說番子原則意義上也是天子親兵,哪能是個人就支使,這條路輕易不能選。這時候范進不由有些懷念起薛五,如果這個有智有勇的女子在身邊,現在就不至於愁無人可用。
關清是生面孔,做這種事很容易引起人懷疑,再者他是跑過江湖混過碼頭,卻沒有過捕盜經驗,做這種事也不擅長。鳳四在京里認識一些武行,自己和那些人卻沒建立起交情來,再說彼此不知根底,在確定案子牽扯到誰,兇手又有誰之前,范進也沒法相信這些武夫。思來想去,最合適的人選,竟只剩了自己。
等到夜靜更深,已經癱軟如泥的錢采茵匍匐在范進懷中問道:「老爺既不想收用這家的小丫頭,又不曾想要他們什麼好處,何以對這等事如此上心?依他家所說情形,人只怕已經落到那轉房子裡,做了最下等的野雞。救回來,只怕也沒臉活在世上,多半要一死了之,救不救又有什麼關係呢?慶雲侯那邊,會不會見老爺的情也很難說,再說眼下周家衰敗的厲害,就算感謝老爺,又能拿出什麼報答?」
「確實,鄭家是拿不出什麼東西報答的,從利益上看,我也是該像夏夢海說的那樣,安心等著館選,入玉堂為翰林來得清閒自在。不過人與人之間除了利益,還有個緣分的。沒錢的時候講究不起,有錢有身份之後,多少就能講究一下。我總覺得我和鄭家有緣,這種感覺很微妙,說不清楚但確實感受的到,為他們幫點忙,也算是順手為之。再者,就算不考慮鄭家,也要考慮恩師那邊的態度。他老人家也是擺明了想讓我參與這件事,否則不會這麼熱心牽線。」
「這又是為什麼?」
「我也沒想明白,但是恩師的態度我能猜到,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不管是為恩師,還是為了鄭家,這個忙我都得幫了。采茵,這次就要你幫我一些忙了。」
「你我之間還用的著那麼客氣麼?我整個人都是你的,何況這點小事,老爺放心,妾身一定會辦好的。妾身明天就讓人去掃聽一下,京師里開轉房子的多是潑皮和那些私昌合作,石媽媽跟那些人很熟,用不了多久,一定能掃聽出消息來。」
「你自己小心點啊,拿我的片子請人過來,自己不要亂跑,很危險的。那幫混蛋連錦衣衛都敢殺,你自己要小心。」
錢采茵一笑,「為了老爺,妾身什麼都不怕。再說京師這麼大,他們哪那麼容易就聽到消息?放心吧,石媽媽也是老江湖,不會這麼不小心的。如果不是遇到老爺,妾身現在說不定也落到那轉房子去了,只為報答老爺大恩大德,妾身也情願赴湯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