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合縱(上)(2/2)
「是……一切都要靠兩位主持公道了。」
等到外面談的告一段落,花正芳的妾室將鄭嬋領出來,又將方才的話簡單說了一般,鄭嬋跪倒在地,給兩人不住磕頭,花正芳連忙由妾室扶著起身,不敢受她的禮。
「我輩身為官宦,不能為民做主,為百姓申冤,理應向你們磕頭謝罪才對。哪能受姑娘如此大禮?姑娘且放心,這一切包在老朽身上,這回若不能把這些歹人一網打盡,把官府里包庇歹人,與他們狼狽為奸的昏官惡吏一應剷除,花某絕不罷休!繼蔭!快去給為父磨墨,為父這就要寫本章,上奏陛下。」
來的路上,范進與鄭嬋已經取得了一個默契,鄭嬋不會把馮邦寧說出去,只說朱國臣在官府里有靠山。提幾個她知道的人,那些基本都是衙役或是衙門裡的小吏,不算什麼要人,但是跟基層直接打交道,對老百姓的破壞力比馮邦寧也差不了多少。
這幫人是大明最基層的那部分辦事人員,乾的是受累不討好的工作。尤其是在京師里,不知道哪個人就有著什麼關係,更讓他們的差事難辦。日久天長,這些人自然就要想辦法為自己提供便利。最好的辦法,莫過於聯合這些城狐社鼠,由他們沖在前面做事,這些官差在後面坐享其成。萬一惹出禍來,就推說是幫役責任,反正那幫人本來就沒身份,到時候只說開革就好。
再說這幫人也可以算是衙門的耳目特情,如果需要抓一些通緝犯或是藏匿於民間的盜賊時,這幫潑皮打探消息比官差容易,效率也高。
作為回報吏役給朱國臣做保護傘,反過來也從朱國臣這裡拿好處,所以報官尋親的人,註定找不到失蹤的家屬,官差也抓不住人。偶爾有人把朱國臣的部下抓住扭送到官府,轉頭就被這些公人放了。像是劉七那伙人,即便是有徐爵的話,也照樣偷偷放了走路。鄭國泰那次報官找鄭嬋,便是衙門裡先通了消息,自然便撲了個空,還白搭上了一條人命。朱國臣派人襲擊鄭國泰那次,也是衙門裡事先通了消息,衙役虛張聲勢不抓人,他們才跑的那麼快。
這些人吏役多是世襲,父死子繼,幾百年下來,在基層經營起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一般情況下,連官員都拿他們沒辦法。這回借著這東風,正好殺一批人頭來示警。而借著這些人的人頭,正好把馮邦寧掩蓋起來,不讓人注意到他。這也是與馮保之間的一種心照不宣,相信馮保看到這樣的奏章之後,就知道範進是在回護著他,自然也會對范進的工作進行配合。
鄭嬋不是一個糊塗人,雖然她恨馮邦寧,但是也知道胳膊擰不過大腿的道理。在范進隱約透露了一下馮邦寧的身份後,她就不再存有向其報復的念頭。而且心裡也有數,如果堅持告馮邦寧,最後可能連朱國臣都能漏網。不管心裡是否滿意,都只能退一步海闊天空,而花正芳病體衰弱,強撐一股精神寫奏章,神智遠不及往日清明,於鄭嬋話里的埋伏並沒有在意。
侯守用在旁冷眼旁觀,忽然拉了范進來到外頭,沉著臉道:「退思,為師與花兄不同,他是一直在京里做官,為師是在地方上待過的,你的心思瞞不了我。這案子裡,是否牽扯到什麼與你相善的人物?你要挾了證人,她在保護某個人,從她的言語裡我可以聽出來,朱國臣在官府里肯定有更大的靠山,而且你們也知道是誰,但就是不肯說。」
「恩師斷事如見,弟子佩服。實不相瞞,這案子裡確實牽扯到一些大人物,如果把他拉下來,水就徹底混了。弟子擔心,到時候不但大魚抓不住,連小魚都順著勢跑掉,那就得不償失了。」
侯守用哼了一聲,「小魚怎麼跑?」
「就算不跑,也沒法明正典刑,最多是不明不白死在監獄裡,周世臣的案子還是定不死。恩師想必也想的到,這段時間消息傳開,咱們在奔走,那邊的人也不會幹看著。曹應甲想要當大理寺正卿,這個時候正在關鍵,他絕對不允許荷花案翻過來,壞了前程,一準會在這事裡攪混水,把案子不了了之。如果讓大魚那邊和他聯繫上,這案子就徹底亂了。咱們現在也只能暫忍一時,且容他逍遙幾日,將來再做計較。」
侯守用道:「逍遙幾日麼?只怕這回放過去,將來再想抓他就難了。」
「說實話,這次抓他也難。那人來頭大的很,就算我們把證據交上去,也多半是個不了了之。」
范進笑了笑,又道:「再說,我們這次要對付的人已經不少了。一個致仕首輔,一個江寧部堂,說不定還要牽連到朝里的某些人。這種時候朋友越多越好,冤家一個不要。恩師不是花老那種食古不化之人,自然知道此中利害所在,不會因小失大。」
侯守用看看他,「退思,你對為師說實話,你這次翻荷花案,到底是為冤死者求公道,還是為了給張江陵出力,針對高新鄭?」
「不瞞恩師,弟子最初確實是因為鄭家的關係想查這個案子,主要是想知道周世臣的死和鄭嬋的失蹤是否存在必然關聯。到後來事態發展,弟子便想著藉機做一篇文章,與高拱周旋幾個回合。」
「你對張居正倒是忠心。這麼說來,那市井傳言……」
「弟子只能說,無可奉告。」范進及時打斷了這個話題,轉向侯守用更感興趣的問題,「弟子這次來,主要是想和恩師商議一下,我們這邊幾時發動,又該如何發動比較好。據弟子想來,這次朝堂上,必有一群大佬發動絞殺,我們職小言輕,如何讓朝堂諸公記住我們,在仕林揚名,便是關鍵。如果只是翻了案,卻不能揄揚名聲,這次便也算不得什麼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