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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牽著鼻子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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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乾清宮內。

少年天子望著眼前的奏章,臉上帶著幾分怒容。

他的知識已經可以看明白奏章內容,不需要再像過去一樣得老師在一旁講解才知道奏章里到底說了什麼東西。可是能看懂是一回事,是否能處理就是另一回事。他私下裡偷偷拿過幾份已批覆的奏章來看過,對於上面的軍政大事,其實還是一無所知,不知道是該同意還是該駁斥,甚至不知道誰說的更有道理。還有幾份都察院上的彈劾奏章,在他看來,這些奏章把人說的那麼壞,自然是要法辦才對,可是再看所彈劾之人的名姓,不是一省大吏,就是朝中部堂大員。找到這些人敘功時的文字來看,又覺得個個都是岳飛般的忠良,動了誰都不大對勁。

以萬曆當下的能力,還不足以應付一個國家的正常運作,更別說像一個合格官僚那樣對事物做出明確剖析,看出奏章後隱藏的真意。他亦有自知之明,知道現在還不是自己施展手腳的機會,萬事聽張居正安排就是。只是這次的奏章相對而言,沒有那麼多講究,所提到的事,也比較簡單,讓他認為自己的能力也可以處理。更重要的是,這奏章是放到自己面前,而不是送給張居正的。

錦衣衛有權直奏君前,不經過通政司。但是劉守有很少使用這個權力,第一,錦衣衛壓根不怎麼上奏。第二,偶爾有奏章也是交給張居正不交給皇帝,萬曆對此也很理解,畢竟自己看不懂,給自己也沒用。可是這次劉守有破天荒把奏章送到自己手裡而不是相父,這讓皇帝非常興奮,也因此對這份奏章格外重視。

除了錦衣衛,東廠也上了一份相對正式的公文。比起錦衣衛,東廠的優勢在於提督太監就是宮中大璫,陪在皇帝身邊,找個機會就能把想說的事說了。馮保一般而言不向皇帝匯報什麼,至於上這麼詳細的文書,更是第一次。比起錦衣衛的奏章,這份詳細的報告更讓皇帝興奮,馮大伴的人上這麼一份東西,不就說明在他眼裡,已經把自己當成個主人看待,必須小心應付,而不再是當成小孩子?

這兩份東西的內容很簡單,都是詳細闡述了昨天晚上京師發生的惡性案件,有人行刺新科進士未果,現已全部落入法網。隨後介紹今天審訊的結果,罪犯招認了其所犯的若干案件,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先帝升遐期間發生的周世臣遇害案。

在說明中,兩個衙門都詳細介紹了那一案發生及審問始末,以及范進對那一案的調查。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導致歹徒對范進的襲擊。

萬曆此時正在少年,熱血衝動,再加上看了范進的公案小說,很羨慕那些高來高去鋤強扶弱的俠士,這也是這個年齡讀者的普遍想法。武藝固然練不成,但是對於打擊罪惡的想法是有的,偶爾也做些俠客夢。見到朱國臣和其部下的介紹,自然就把其當成了書中的反派。

原本認為,這種人只存在於話本里,現在發現自己治下就有,小皇帝心裡自然不大痛快。再說,連自己的姨娘都差點被襲擊,這事關皇家體面,也讓他覺得難以容忍。

一般而言,不是昏君當國,才有這種事麼?自己又不是昏君,怎麼也會如此?再者荷花那案子是明顯的冤案,自己不但沒能阻止其發生,反倒是在自己在位第三年把她送上了法場,這讓以後的人怎麼看自己?

當然,這事裡他的責任不大。因為萬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批覆過誰的死刑,都是按照已有名單,隨意批個同意。反正他也不知道誰對誰,更不知道什麼案子,只能按刑部覆核結果說話。可問題是老百姓不知道這些,最後罵的肯定還是皇帝糊塗,自己怎麼能挨罵?

惡棍橫行,好人受冤,外加自己名聲受損。幾方面的因素綜合作用下,讓小皇帝怒氣衝天。畢竟他還是個孩子,不管再怎麼修煉心性,也比不了那些官場老狐狸。未曾想過這背後是否藏著什麼謀劃布局,只想著伸張正義,招呼著身邊心腹太監孫秀道:「你去朝房請先生到東暖閣,朕有事要請教。」

時間不久,張居正被孫秀請到了東暖閣,萬曆將奏章與說貼都放到了張居正面前,必恭必敬問道:

「先生,朕心裡有些事不明白,請先生指教。這種事朕到底該怪誰?」

張居正道:「京師之中匪類橫行,欺壓安善百姓,刑部法司不能明察秋毫,加白刃於無辜百姓,此乃典守者之過,罪在臣工。臣忝居閣揆,自難逃其罪,請陛下下旨嚴懲。」

「不,這不能怪先生。這案子是在父皇升遐那年,當時首輔是高拱是吧?」

萬曆對這個名字印象極深,當然印象更深的,是那句十歲孩童如何做天子。當時如果不是恩師和馮保護持,自己是否還能當上皇帝,都在兩可之間。對於這個人,他自然沒法忘卻。

張居正點點頭,「不錯,當時正是高中玄做首輔。」

「那這便是高中玄的不是,不干先生的事。」

「話不能這麼說,臣身為首輔,不能及時糾察冤獄,反而讓無辜被押上刑場,亦是罪責難逃。」

萬曆此時的年紀不大,還聽不出張居正一句話間,已經把案件定性得冤獄的深意,只以為張居正要主動承擔責任,連忙道:「朕不怪先生,先生亦不必自責。這件事最大的過錯在刑部,他們把案子審得糊塗,其他人又怎麼知道?就像朕,哪裡知道人是被冤枉的,只看到刑部說他們有罪,就當他有罪了。先生想必也是如此,這罪還是在刑部的。」

張居正心知自己這個弟子最無擔當,有事先想著甩鍋,不想承擔皇帝應有的責任。不過也正是因為他這種性子,才方便自己接下去的行事。范進這次把案子鬧大,正合他的心意。第一先轉移視線,讓大家不要把注意力放到自己家事上;第二,惟有事情鬧大之後,自己才好藉機做篇文章,不讓外敵有機可乘。他作為萬曆恩師,牽著弟子鼻子走,自是手到擒來,但是在此之餘,還是希望多教導弟子一些東西,因此沉吟片刻之後道:

「陛下,刑部固然難辭其咎,但過錯不能單歸於刑部,五城兵馬司作為首審,擅用非刑以求口供,主審之人亦難逃干係。還有,刑科給事中不能查清案件,糾察冤獄,亦有失職之過。」

萬曆點著頭,「先生,這些事朕也是知道的,不過朕覺得除了議罪,也要議功。不管怎麼說,這夥人總是被拿住了,免得鬧出更大的亂子。范卿身為觀政進士,腳踏實地清查舊案,這份勤勉值得讚揚。更不畏刀斧,親執盜賊,這些也該嘉獎。還有廠衛,這次他們也算是拿賊有功,也該有所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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