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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猙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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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花搖動間,魏永年笑意更盛,因為笑容的關係,他的臉顯得更加扭曲,在此時看來,竟是那般醜陋。

「果然!果然是這樣,我就說麼,你一定喜歡我的,你看現在就想談婚論嫁了是不是?父母之命是沒錯的,可是你也知道,我出身貧寒,身無長物,除了努力之外,我一無所有。你爹是宰相,認識的人非富即貴,眼裡怎麼會有我這麼個窮小子,我去提親也沒有用的。但只要張小姐你心裡有我,事情就好做了,你先喝了藥,然後再說。」

他說著話,來到桌前,將瓦罐里的藥湯倒入瓷碗之內。捧著碗來到少女面前,蹲下身子道:「你看,我對你多好,親自餵藥給你吃啊。我爹說過,男兒一生寧死不低頭,尤其是不能向女人低頭。可是我為了你破例了,你還不明白我的心麼?把藥喝了,這裡有我的血我的肉,喝了它,我們兩個就融為一體,誰也休想把我們分……」

話音未落,少女的右臂猛地揮起來,一點寒芒在黑暗裡炸開。這一下來的很突然,魏永年幾乎沒有防備,只下意識地想旁偏頭,鋒利的金屬尖端,在他臉上劃開了一道血口。

鮮血噴濺而出,藥碗落在地上摔的粉碎,藥湯在地面上流動著。少女這一擊雖然蓄謀已久,可是手上沒什麼力氣,發揮出的威力遠不如想像中強大。本想一下將魏永年插死,結果卻只是劃破了一點油皮,手上的金簪反倒被魏永年打落在地。少女一擊不中,猛地在抓地上一抓,將一塊瓷片對準了自己的脖子,對著魏永年怒斥道:「滾!滾開!你再過來,我便死在你面前!來人!快來人!春香!」

她扯開喉嚨用力叫喊著,魏永年卻沒有畏懼或是驚慌的意思,兩眼只盯著地上那些藥湯和碎片,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代之以肌肉的顫抖。他用手在臉上摸了一下,又將手指放到眼前,看著上面的血跡,聲音也變得顫抖。這種顫抖並非恐懼,而是憤怒。

「你……你想殺我!賤人!我割了自己的肉給你做藥引,你居然想殺我!你敢對我動手,我是你的相公,你居然想殺我!我對你那麼好,知道你困在這裡沒人陪,冒死進來陪你,你知道麼,我沒得過天花啊!我是用自己的命在拼啊!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割了自己的肉來救你,你卻想殺我!」

已經抓破了臉,少女索性也就不在偽裝,冷笑道:「笑話,你的肉很了不起麼?就算這藥真的能治好我的病,我也不稀罕你這種人的肉!滾出去!滾出我的房間!我這輩子嫁豬嫁狗,也不會嫁給你這種人!」

「這由不得你!」魏永年的聲音也大了起來。「所有的護衛婆子都外面,你就算喊破喉嚨她們也聽不到。你怎麼鬧,也不會有人聽見的。」

「春香……她跟你是一夥的?」因為緊張與恐懼,大腦轉的比之前略快一些,少女已經想出了一些問題的關鍵。但也因此而感到絕望。「她和你勾結好了,放你進來?」

魏永年的臉繼續抽搐著,那一記金簪顯然刺出了他的真火,他已經動手解著衣服,「沒錯!不過比你想像的更早一些,連你這病,也是她幫忙才會變成現在這樣。你喝的藥沒有問題,但是你的衣服是她洗吧?你們這些大家閨秀,十指不沾陽春水,這麼冷的天氣,手摸冷水會凍傷關節,等到老年就會落病。你們當然不會自己做這種粗活,把這些事都交給下人,反正她們的命不算命是吧?這個世界上是有報應的,你讓她做粗活,她就有機會在你的衣服里撒藥粉,而那藥粉,就是用天花病人的痘痂再加上其他藥草混成的,誰碰上都會出花!」

「你……你怎麼會有天花病人的痘痂?六妹的天花!」

「沒錯,就是我做的。那次聚會之後,我送了她一盒香粉,同樣混入了藥,所以她才得了天花。但是我對她不會像對你一樣好,她的香粉里藥草很少,毒性抑制不住,所以她發作的比你嚴重,雖然不會死,但將來會成為麻子。」

張氏怒道:「為什麼?你瘋了?居然要對愛你的女人下毒手!」

「我瘋了?恰恰相反,我就是清醒,才知道該這麼做!別做出這副清高的樣子,害她變成麻子的不是我,是你們,是你們這些公子小姐!那天在秦淮河……你們一個個玩的很開心啊,有誰考慮過我的感受?我沒有時間學你們這些東西,為什麼要用你們會的東西讓我加入,這分明就是故意刁難我魏某!徐柔她不但不安慰我,不為我出頭,反過來怪我丟了她的臉。我是個男人,為什麼要受女人的氣!就因為我窮,我沒有好出身,你們這些有錢人就看不起我!」

「你們只看到了她的付出,誰看到了我的?我原本的名字叫魏鎮邦,結果就因為當代魏國公叫徐邦瑞,我的名字犯他的諱,舅父就要我改成現在的名字。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為了她改了名字,難道我的付出就少麼?那個賤人,她居然怪我?一個女人,敢訓她的男人,她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相公!我當時就明白了,如果不做點什麼,等到成了親,她就會騎到我頭上去作威作福,而不會伺候夫君,操持家業。只有讓她變成麻子,我們兩個才能扯平……她才不敢對我擺臉色。不過現在沒關係了,她很快就會從這個世界消失。老天把你送到我面前,等我做了張江陵的門婿,誰還敢看不起我!」

「卑鄙!」

「我卑鄙?哈哈,你居然說我卑鄙?」魏永年怒極反笑,竟是大笑起來。「你們這些人有什麼資格說我卑鄙?你們一生下來就要什麼有什麼,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你們可曾下過田?可曾挨過餓?你們手上可有半分老繭,你們天生便欠我們的,有什麼資格說我卑鄙!你可會操持家務,可會洗衣煮飯?除了詩詞歌賦這些東西,你還會什麼?我們村子裡隨便一個女子,做主婦都比你合格!不過沒關係,等我們成了親,我會把這些教會你的。」

「可笑!也不找面鏡子照照,你是什麼東西!你又有什麼資格娶我?以你的出身就算給我家執鞭駕車,也要看我答應不答應,又憑什麼做我家的女婿?就為了你那可笑的自尊,就要下毒手害對你痴心一片的女子,你連男人都不是,還想要跟我成親,簡直笑話!」說到這裡,張氏冷笑了幾聲,非但不怒,反倒是帶了幾分鄙夷的模樣看著魏永年。

魏永年此時已經脫去外衣,雖然門窗嚴密,但他還是凍得有些發抖。因為寒冷,他的臉扭曲的更嚴重,顫抖著聲音道:「你說我不是男人?好,我就讓你看看,我是不是男人!」

人隨風至,桌上的油燈因風而熄滅,房間內陷入一片漆黑,少女在他撲過來時,已經將瓷片用力地一划,這一下只劃開了一道血口,並未起到想像中的作用。而魏永年卻已經如狼一般猛撲上來。無邊黑暗瞬間淹沒了無助的少女。

門外,春香緊緊捂住了自己嘴巴,不讓自己發出絲毫聲音。往日騎在自己頭上的女人,即將遭遇於女子而言最為可怕的遭遇,她心裡應該是感到高興才對。可一想到即將做完這一切的男子,是自己的心上人,她的心裡就莫名酸痛。即使他承諾過,成親後會給自己一個妾侍身份,會對自己比對張氏更好,可是他真能做到麼?

房間裡已經傳出衣衫撕裂的聲音和男子的笑聲,春香想笑,卻更想哭。兩種情緒交織而來,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哪種情緒才是自己的真實態度。就在春香期待著,聽到張氏的尖叫聲,看著她痛不欲生的表情時,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響起,那聲音……是屬於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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