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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郎心如鐵(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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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勘之愣了愣,隨即搖頭道:

「世妹說的什麼話?我幾時把你或是六妹當成過棋子,這簡直是無稽之談。你想想,六妹的病事出突然,小兄怎麼可能把這一層算進去?不過世妹也是知道的,江寧軍備廢弛,衛軍不堪用。想要找出能打的部隊來很不容易,只有那些武功勳臣久歷戎政,與軍隊關係深厚,還能拉一些能打的人出來。更重要的是米價,江寧城裡不少糧行多是魏國公府的產業,要想平抑糧價,徐家的態度非常重要。這次因為六妹在這裡,為了保護她的安全,魏國公出了些力量,借了些真正能打的兵出來,又答應不抬米價,我與他做了交易,會在一段時間後,把六妹挪到徐家城外的別院裡。我們之間確實有交涉,但總是為了大局,不為私利,若說棋子云雲,這就沒道理了。」

「至於說到安全,六妹是魏國公千金,就算公人們如何不法,也不敢對她不利。何況我已經調集人手前來接替,前後不過三兩日光景,能出什麼意外。」

「三兩日,只三兩日?劉兄這話說的好輕巧。」

少女的語氣里第一次帶了幾分冷笑的腔調,這在她與劉勘之交往的生涯中,還是首次。他搞不清楚少女為什麼突然發火,明明是她理虧,反倒是其翻臉用這種語氣跟自己說話。范進倒是可以理解張氏的態度:兩人未來的生活模式,提前上演了。

「我剛剛與六妹說過話,你可知道,她變成了什麼樣子?只三兩天沒見,她就仿佛憔悴了十年。那麼個可憐的女孩,現在更是讓人看著就心酸。她膽子本來就小,心思又重,染了天花這樣的病,想的就更多。她不怕死但是怕變醜,怕她的心上人不再喜歡她。這些情緒折磨著她,讓她時刻不得安寧。如果在家裡,有人陪著,情形還好一些。可這裡是什麼條件?那屋子像豬窩一樣,房間裡甚至還有老鼠跑來跑去。老鼠啊!六妹幾時住過有老鼠的屋子,幾時聞過霉味?」

「世妹,有一句說一句,縣衙門肯定不敢苛待她,安排的已經是最好的房間了。問題就是這個條件……」

「最好的房間,跟這裡一樣?」張氏看看四周,又冷笑一聲,「這樣的房子,也是人住的?」

「世妹,我知道你在怪我,怪我把六妹得天花的事告訴父親,怪我把她送來這裡。即便這裡再怎麼好,總歸不能和國公府比,這裡的人再怎麼用心伺候,也比不得國公府的環境,這我都承認。但是小妹,你是極明理的人,王子犯法與民同罪這句話不用我教吧?現在江寧是什麼情況?天花啊!」

劉勘之素來儒雅,行為處事有君子之風,與人為善。可現在,也變得激動起來。「小妹,你沒讀過那些卷宗,不知道情形有多嚴重。江寧一地,天花病人就有幾千人,這還是衙門知道的,不知道的還不知道有多少。其中七成以上的人都死掉了。你看這裡的人或許很慘,但至少她們還活著,真正可憐的,是那些死掉的人。衙門沒有辦法,誰也控制不住疫情,唯一的辦法,就是把瘟疫的損害降到最低。把她們劃到一起居住,是沒辦法的辦法,死一個總比死一城來的好。六妹身嬌肉貴,可是說句難聽的,得了天花就是命數,閻王勾魂時,難道還會賣面子給魏國公?」

「我如果不說話,誰能保證她的病不傳給別人,如果泛濫開去,最先倒霉的就是國公府!接著就是整個江寧城。」

「她一個人哪來那麼大的損害,劉兄不要危言聳聽。」少女的臉色越發的白,房間裡溫度很高,但是她的語氣冷的卻像冰碴。以往她與劉勘之爭吵也是有的,但是態度如此冷漠,還是第一回。

劉勘之並沒有被她的態度所嚇住,依舊據理力爭。「江寧這個地方是有名的富商多官員多,還有一大堆勛貴在這裡,所以事情也最難辦。江寧、上元兩縣的縣令,和京里大、宛兩縣縣令情形差不多,名義上叫百里侯,實際連個街邊擺攤的也未必管的了。一不留神,就碰到哪位大人物的關係上,不敢輕舉妄動。做多錯多,最後只能什麼都不做。在太平時節,這樣顢頇最多只好說無能,可是眼下是瘟疫是天災,再這麼下去,便要害人了。」

「那些大戶豪紳平日是什麼德行,我不說,你自己心裡有數。徐維志帶著你們游秦淮鬧的何等混帳的事,江寧城裡也已經傳開。那些人平時不遵法紀,肆意胡為,我們拿他沒有辦法,就只好睜一眼閉一眼,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可以理解。但現在不行。眼下是瘟疫,是要死人的。這個時候誰再敢跳出來講人情講交情講關係面子,靠著自己的身份不守法紀,讓自家子弟不受約束,那就是拿全城的性命開玩笑,絕對不能容忍。」

「自天花一起,城裡就實行遷移令,不管是誰家的子弟,只要感染天花,就要移往花莊居住。這是江寧六部、應天巡撫、守備中官、應天府、江、上兩縣各文武衙共同商定的事,無從更易。城裡兩位舉人五位秀才,都因為天花住進了花莊,其中一位舉人是剛得中的,正要進京趕考,結果也要住進去。刑部趙老伯的孫子,今年只兩歲,不一樣要住進花莊?城裡一時找不到得過天花的乳娘,住到花莊裡就是等死,趙老伯既沒請人說項,也沒想過找門路,主動讓人把孫子送進去。難道天下只有魏國公的子女是人,其他人的孩子都不是人?大家都是爹娘生的,為什麼她就要特殊啊?」

劉勘之的情緒有些激動,臉略有些紅,又是一陣咳嗽。張氏一言不發,兩隻鳳眸盯著劉勘之的臉,貝齒咬緊下唇。

「所以……你為了這些,就出賣六妹……出賣……我?你知不知道,我那口信為什麼只給你,不給其他人?」

「知道啊,你想我徇私枉法,悄悄把這件事壓下來,讓大家都不知道。我告訴你,這不可能!這麼大的事早晚都要暴露,如果魏國公的女兒可以不用來花莊,那其他人就也可以不用來。魏國公牌子硬,城裡勛貴也不少,達官顯貴富商巨賈,只要想找關係,總是能有人找到關係,那這禁令不還是維持不下去麼?魏國公的女兒住進花莊,衙門的話才有人信服,百姓才知道衙門這次是動真的。這兩天還會有人送過來……」

「還來?」范進插進話來:「劉兄,你看看這裡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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