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相依為命(1/2)
「我以前一直以為這劉勘之熟讀詩書必是斯文中人,真沒想到,他居然如此野蠻,居然動手打人!這太不像話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今後我想還是不要與這等粗魯之人來往為好!」
房間內,張舜卿望著范進那熊貓眼,既氣憤又心疼。如果說在過去,這兩個男人鬥毆,她表面上可能會生氣,其實心裡多少都會有些竊喜。劉勘之肯為自己打架這件事,足夠她高興好幾天。不管表面上做和表態,內心裡肯定傾向於劉勘之多一點。
可是經過昨晚幾番變故,她此時心態大變,心中已經默認眼前的男子是自己未來的良人,至於劉勘之,原本只想當個兄長看。可是現在看到范進的狼狽樣子,自然是連兄長都當不成。
范進倒是安慰著:「劉兄大概也是一時氣憤吧,反正他已經道過歉了,又送了張古琴給你寶劍給我算做賠禮,原諒他吧。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不管怎麼說他也是你的兄長……嘶……這孫子力氣真大。算了,他最珍貴的寶貝被我搶了,心裡不高興,打我一拳已經很給面子了。他的本事你也看到了,一劍就把樹枝斬斷了,如果拿劍斬我,我現在已經變成十八段了。」
「他敢?」少女柳眉一挑,「我什麼時候成他的寶貝了?我是我自己的,我選相公,也用他多事?就拿一口寶劍一張古琴就當賠禮了?難道我缺這些?真是的,那琴我不要看,退思回頭將它隨便送誰都好,反正我不會要。」
人的心態一發生變化,就什麼都不一樣,以往樣樣都好的劉勘之,現在少女的眼裡,評價就大幅度下調。范進搖頭道:「別這麼說,劉兄……是個好人啊。」
「好人?也只有你這爛好人會這樣說,被人家打了一拳,還要說他是好人。」
「能讓你出莊當然是好人了,不管怎麼說,我們也都回了城,不用再在那花莊裡住,這也是要念他點好處的。好了,你趕快休息,我就是挨一拳,沒什麼要緊。好好躺著,我去給你做飯。這兩天我讓志高、關清他們收拾廚房,先喝些粥飯將就,等到廚房改造好,我會給你做些真正拿手好菜,保你滿意。」
劉勘之打了范進一拳之後,便離開了,隨著他的離去,張舜卿離莊也就沒了阻力。花莊在經過魏永年襲擊事件後,對張舜卿實際也是看做燙手饅頭,其願意離開,自然再好不過。至於她是否真有天花,回去之後又是否會傳染,這些人根本就不在乎。
基於張居正的身份權柄,張舜卿在江寧不愁找不到房子住,何況昨天晚上的事,也幫了徐家大忙,找到了暗算徐六小姐的兇手,乃至於魏永年下毒失敗,究其根本,也是范進事先警告,讓徐家加強戒備的結果。
不管是為了交情還是報恩,徐家都不會對張舜卿吝嗇,原本張氏兄妹居住的那處別院,依舊給了張舜卿來住。只是她雖然說自己不是天花,可是表現出的症狀和天花一樣,下人並不敢再派,派了也未必敢留。整個別院便只有范進主僕加上張舜卿四人,從某種意義上說,現在張范兩人倒是有點相依為命的感覺。
現在范進所處的,正是張舜卿當初的那間閨房,布置與她離開時相去無幾,由於一共也只離開一天,房間也不會髒亂。這裡的布置與湖廣張府或是京城紗帽胡同張宅都不能相比,原本是入不了張舜卿法眼的,只不過是個臨時住地,處處將就而已。
可此時看來,這裡的一草一木是那般珍貴,都讓她不忍錯開眼睛,失去之後,方知愛惜,而最值得其愛惜者,莫過於眼前之人。
曾經熱鬧喧囂的別院,如今只剩下眼前的范進。經歷過鳳凰變麻雀的那番打擊之後,范進於張舜卿而言,已經成了自己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即使眼前男子功名不第,一事無成,但只要能在身邊相知相守伴隨一生,就足夠了。
她搖搖頭道:「我還不累,想和范兄多說一會的話,若說休息,昨天在花莊裡便已經休息夠了。」說話之間,少女拿出那個錦匣,將那一張張珍藏的畫作文字都攤開來,放到桌上道:
「我住進莊子裡時,所有的金銀珠寶都歸春香攜帶,我只留了這個。因為這個盒子對我而言,比起所有的珠寶首飾,或是金銀細軟都來得珍貴。這個世上不會再有一個男子肯為小妹做到這一步,變著法子哄我開心,讓我鼓起勇氣。即便是親兄長,也做不到。在莊子裡,我最想見的就是范兄,可是等了一天也不見人,我還以為……范兄也跟著兄長他們離開,進京去考科舉了。」
范進借著看畫的當口,坐到了少女附近,發現她沒有避開的意思,就大著膽子又離她近了些。
「我怎麼可能離開呢?你還在病里,我又怎麼可能有心去考試。當時我就想過了,如果你真是天花,我就把你偷出天花莊,找個鄉下地方一待,伺候你直到病好,否則就陪你一起染上病,結局如何隨他去了。不過你也是知道的,天花莊我自己設立的防範律令,戒備森嚴。我又沒有內應,想進去就比較難,只好找個空子裝成女人混進去,又不敢問人,還要躲開巡邏隊,結果到了地方時,就略微晚了一點,害你受了驚嚇。說到底都怪我!」
張舜卿搖搖頭,「小妹雖然刁蠻些,卻不是不講道理之人。這件事不管怎麼說,也不能怪范兄。事實上若不是范兄來的及時,小妹也可能與魏賊同歸於盡了,范兄可稱小妹救命恩人。」
「恩,知道是救命之恩就好。做人要恩怨分明,欠別人恩情一定要報答的對不對?報答救命之恩,最好的辦法就是那個以身相許了……病人不許打人!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報答,都要先好了才行。那也要休息,人在病里,不可勞神。你先歇著,我去給你做粥。」
張舜卿卻大膽地拉住范進的手,輕咬著下唇道:「范兄,我的病……雖然咱們自己說不是天花,可是到底這痘毒到底威力幾許,誰又說的清楚。萬一……萬一真是天花……又該如何?」
「天花啊……那就治好它好了,六小姐的病情雖然有反覆,但主要心情鬱結,除去這一層,其他都好辦。你就算是天花,也一樣能好,沒什麼了不起。」
少女卻搖頭道:「女子閨名秘不示人,既將閨名相告,既有託付終身之心。小妹於范兄之心,天日可鑑,此生無改。但若不幸真的染上了天花,我卻不能害范兄娶一個麻面婦人。如果真是那樣,小妹會竭盡所能,為范兄尋一良配,至於自己便落髮出家,青燈古佛了此殘生就是。」
「舜卿,你對我的心一如我對你的心一樣,不管任何事都不會更易,你這個娘子我娶定了,就算你有天花我也不在乎!你如果出家做尼姑,我就出家做和尚!我跟你講,這兩天我就住在天界寺的,和那裡的主持熟的很,要想剃度只一句話的事。到時候我們比鄰而居……」
少女被逗的噗嗤一笑,「范兄你真缺德。你這話讓天界寺的人知道,怕不是要跟你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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