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相依為命(2/2)
少女被逗的噗嗤一笑,「范兄你真缺德。你這話讓天界寺的人知道,怕不是要跟你拼命。」
「隨他去了,我還偷著在寺里燒狗肉吃呢,怕他們何來?反正呢我說過的,我已經纏上了你,休想把我甩掉。等到你的病好了,我們就進京,去向相國提親,如果相國不答應呢,我就死纏爛打,每天去一次,直到他答應為止。」
「無賴。」張舜卿哼了一聲,卻主動將頭靠在范進肩上。與劉勘之相處時,兩人都顧及著身份,彼此的接觸始終注意保持在一個度上,雖然親近,但都在心裡劃出一道鴻溝,誰也不會逾越。
可是與范進交往中,少女卻感受不到這道鴻溝存在。或許是因為他很隨性,或許是因為他沒什麼架子,於少女而言,與范進相處,就是想怎樣就怎樣,沒有太多講究,這種大膽地舉動,自然而然就做了出來。
范進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又不是劉勘之那種道德君子,不會放過上門便宜。少女眼下正在大病之中,身邊又無親人,不管平素多堅強多睿智的女子,現在這種時候都會變得脆弱。一個男子只要條件不是太差,用的手段不是太糙,就大有可能把人拿下。
細說起來,這種當然有趁人之危之嫌,但是這又有什麼關係呢?走正常路線,以范家的家室,根本攀不上張家這種高門。之前用文火煎魚的策略徐徐圖之,緩慢挖牆,眼下牆已經塌了,若是還不趁機摘花,便成了白痴。因此范進毫不客氣地攬住少女的纖腰,柔聲道:
「無賴?你是說姓魏的啊,他現在正享受著徐家護衛家丁的特別招待呢,我是君子不是無賴。」
「君子可不會這樣對待女孩子。」張舜卿道:「范兄既不是君子也不是無賴,而是我的知己……小妹說過,生平最理想的良人,便是枕下知己,枕上夫妻。原本以為這只是閨中女子做夢,萬難辦到。可是從昨天晚上范兄出現之時,我就知道,老天還是有眼的,給了我一個好兄長,好知己,好夫君。就算將來發現范兄真是個無賴,我也認了。不過……萬一……真是天花,我該怎麼辦?即便范兄不嫌棄我,其他人也要說閒話的。還有我會不會把天花傳染給你……我寧可死在天花莊,也不能讓你出花。」
「出花就一起出花好了,我不怕。其實我倒是覺得,你不用怕出花,我雖然不是郎中,但也知道,自穆廟時,東南就有種痘的法子。魏永年下的這種毒,其實原理和種痘差不多,讓你得輕微的天花,然後終身免疫,也不會落下什麼印記。按說這是因禍得福,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你的情況會這麼嚴重。感覺像是……你身上其他的藥助長了毒性,讓反應比較大,這不應該啊,」
張舜卿的臉色微微一變,於范進所說的不應該,她已經想到了理由。以往困擾自己的種種不解,這一下子想的清楚,但隨即,心也就變的冰涼。望著手上那些水泡,她抬起頭,盯著范進問道:「那會不會假天花變真天花?即便不是天花,會不會真的變成麻子?是不是真要變醜了?」
「不一定……我意思是說不會的,就是受點罪。多休息休息就好了。別多想,好好睡一覺,也許什麼都好了。」
「范兄,你信不信這世上有報應二字?」
「怎麼說?」
「如果一如范兄所說,魏永年下的毒,不足以讓我變成這樣,那惟一的解釋,就是小妹作法自斃。用了不該用的藥,把自己變成這樣子。這其實是一個秘密,我不想說出來的。可是現在想想,或許正是因為我的小心思,才害我變成這樣,我如果再瞞你,便是我不對。你聽我說……」
以天花為手段測試兩個男人對自己的感情,甚至在結局見分曉前,自己的內心都沒有就兩人做出取捨。這種糾結與取捨間的艱難,一度如同巨石,壓在女子心頭,讓她心頭鬱結難消。乃至一開始的大病,實際也是因為這種抑鬱的心境而引發。
在大戶人家裡,也有些女子有類似疾病,越是漂亮或有才的女子,越是容易害上這種心裡抑鬱,這個時代沒有心理醫生,郎中是查不出來的。心情鬱結,身體逐漸變差,大多難逃紅顏薄命的結局。
現在把這些說出來,於張舜卿而言,在身體上自然有莫大好處。可是於她與范進的關係上,卻是禍福難料。畢竟這種行為有玩弄人心嫌疑,難免讓范進覺得受到傷害。而且正是因為這種測試,不但讓兩人都落入有可能感染天花的危險境地,更是肯可能害范進失去這一科下場的機會,於功名、前途都有著莫大影響。這一切的根本,都是來自於自己的搖擺不定。
原本張舜卿思考這個計劃時,想的未必有這麼多,直到她說出這一切時,才意識到自己錯的有多離譜,近而覺得無地自容。手心裡滿是汗水,心內的小鼓砰砰敲響,原本制定計劃時未曾想到的後遺症,這時卻一起爆發起來。
一向聰慧的少女,並不缺乏城府,如果她咬住牙不說,肯定有辦法把這一切瞞住。但是她自問做不到這點,自己可以騙所有人,卻惟獨不忍心欺騙面前的男子。就算說出真相會讓自己失去這一切,自己也不能騙他。
兩人的交往裡,張舜卿一向是強勢方,范進向來由她心意行事。可是這事涉及到男人的底線,一個女人承認自己的心裡曾經有兩個男人,分量不分輕重,對於男子來講,肯定是有些傷人,也太過大膽,他一定會生氣的……一定會。張舜卿只覺得頭暈的更厲害,耳朵嗡嗡做響,心跳得越發快。
一切都是自作自受,一切都是自找的。少女如是想著,心內忐忑不安。
現在變成這樣,一定是薛五那種偽裝成天花的毒藥和魏永年下的毒藥發生了某種關聯作用,讓自己成了這幅樣子,未來走向如何誰也說不好。他或許可以接受因為天花而毀容的自己,但能接受因為不能選擇相公而用計測試,最終導致毀容的自己麼?
向來目高於頂,不把天下男子放在眼中的張舜卿,在與范進的關係中,不自覺地進入了弱勢方的角色。這種轉變,目前少女還感受不到,或者認為錯在自己,弱勢也是正常,並不曾注意到這種錯在自己的想法,在兩人的交往中第一次出現。
不知不覺中,兩個人的主客強弱位置,已經發生了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