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新春(2/2)
新年本就是熱鬧的時候,范進的高調回歸,讓范莊更變得喧囂熱鬧。金沙四姓族長甲首的拜訪,范志文、范志良兄弟又拿了自己寫的文章來找范進看,希求指點。原本范家不再準備供這幾個子弟念書,可是自從放倒洪家發了財,手上有了銀子便想著多栽培幾個讀書人,於是社學依舊,讀書依舊。其他各姓子弟想要讀書,或是想要其他前程的也紛紛來找范進指教。除此以外,駐於村裡的官兵也要到范進這裡拜個山門,表達一下自己的盡職盡責。
范家院子裡開了流水席,梁盼弟每天在廚房裡忙碌不停,幾乎就沒有閒下來的時候。范母並沒有刻意針對梁盼弟,兩人的關係算不上好,也算不上糟糕,於范母而言,更多時候是把她當成廚娘兼大通房看待。拉著胡大姐說家常話,或是把一些東西送給胡大姐,卻不與梁盼弟說話。好在梁盼弟亦是經過摔打的人物,對這些並不在意,只要身邊的男人依舊對自己好,就什麼都沒關係。
明面的寒暄問候暗中的勾心鬥角,所謂田園生活,亦不代表平靜安詳。時間一點點流逝,天明了又暗暗了又明,時間便已到了冬至。在廣州有民諺冬至大過年,范家的冬至日,就更是熱鬧。整個金沙鄉的頭面人物差不多都到了范家喝酒賀冬。
月上柳梢,酒終人散,終於送走了最後一批客人,范進躡手躡腳摸進廚房,卻見那窈窕身影依舊在灶間忙碌,他如同狸貓般靠近,女子的肘擊卻已如雷電般轟至,只是他那簡單的一聲娘子,就讓百鍊鋼化為柔指繞。
「要死了,不要隨便靠近練功夫的人後面,否則收不住手,要吃苦頭的。」女子小聲地埋怨,隨即便是低聲呢喃。
范進緊攬著梁盼弟的腰,輕輕搖晃著她的身體,在她耳邊輕聲道:「被你打幾下,其實我倒是好過些,算是補償你受的罪。本以為有了錢,就能讓你過好日子現在看來,卻是我把事想的太簡單了。」
後者卻道:「這個罪我願意受,無非是做飯辛苦點,只要能看到你,什麼都好了。等到明年這個時候,你進京考進士,我就看不到你了,我想做飯也不知做給誰吃。好了,今天賀冬了,你去給大嬸獻襪履,我要煮湯圓了,你別搗亂……」
一聲爆響,卻不知是附近誰家頑童點燃了煙花,空中銀蛇亂舞,將窗紙都映的雪亮。梁盼弟靠在范進懷裡,輕聲道:「真美……」
砰砰。
無數道火花飛起,漆黑的夜空為萬千花火所撕裂。喊殺聲,吶喊聲此起彼伏。手持簡陋武器,身無甲冑甚至連寒衣都沒有的土人男子,絕望地發現自己一如曾經被捕獲的獵物一樣,落入了陷阱里。
身著鴛鴦戰襖,手持鳥槍弓弩長槍大戟的獵手們,在號炮聲中自四面殺出,開始了慶賀新年的狩獵。
軍中書手則伏在案頭擬寫公文
「土人無端襲我營壘,軍械甲仗損毀無數,我軍被迫反擊,殺敵……」
北直隸昌平境內,美艷的女子摸著隆起的肚腹,臉上滿是幸福笑容,手緊抓著自己那年輕而英俊的相公的手。「相公,你要當爹了呢。你是喜歡兒子,還是女兒?」
男子看著妻子的肚子,仿佛農人看著即將成熟的莊稼。「兒子……必須是兒子!我們洪家要兒子,越多越好!」
宮中,年輕的帝王趴在桌前,如饑似渴地翻閱著心腹太監從宮外帶進來的《俠義金鏢》,這是從福建來的,很難找,一本書就要花費二十餘兩白銀。雖然錯字很多,有的地方還有掉字,但是對於小皇帝來說,這已經是最美味的精神食糧,亦是這個冬至自己最好的禮物。
遺憾的是這本書是分若干冊出的,京里買的不全,這位急於知道全文的帝王,終究還是少年心性,悄悄向身邊的小太監吩咐道:「你去幫朕問問,這書是誰寫的?哪裡可以找到全的?」
有人笑有人哭,有人喜有人愁,有人生有人死,有人遇到貴人,有人遇到災星……人生各有際遇,人人各不相同。就在這複雜紛亂的情緒紛擾中,丙子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