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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絞索(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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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夏至,廣州城再度變得炎熱起來,行人步履匆匆,邊走邊擦去頭上的汗水。十八鋪的商戶鋪面比之半年前已經增加了許多,而新開的店面里,很有一些是以經營魚翅或是魚乾之類的表物以及東西兩洋洋貨為主的攤位,自市舶設於電白之後,這種店面便極少出現在廣州,更不會出現於十八鋪。

在另一個時空里,十八鋪真正的興旺還是要靠海貿。現在其商業發展還沒到後世那個高度,發展空間很大。在范進介紹了林海珊這條線之後,十八鋪的幾大商家也確實看到了其中所蘊藏的龐大商機。這種商機不光是每家多賺多少錢的問題,而是未來整個十八鋪的地位以及相關話語權都能得到提升。因此他們給范進面子,支持一品香,也是基於這種互惠互利。

通過一品香的引導,陸續推出的海味,讓人們於魚翅、鮑魚一類的海味表物開始追捧,這些海產品與那些洋貨的銷路都不算差。而且這只是個開頭,只要路子鋪開,市場逐步占住,好日子顯然還在後頭。

一品香在這半年裡靠著凌雲翼的揄揚,已經在廣州餐飲界殺出條血路,每天客流不斷,定單排出一個半月以後。林海珊介紹來的女人里,居然有一個很會做菜,在范進指導下,現在已經成為一品香的主廚,梁盼弟也終於能從廚房的油煙里被解放出來,每天抓抓管理,看看帳本,日子過的悠閒。

帳房內,胡大姐將一盤切好的西瓜送到范進口裡,梁盼弟則撥拉著算盤說道:「羅山那邊,又送來一筆金子,還是那個要求,要鹽要鐵。」

「不要糧食?」

「不要。」梁盼弟噗嗤一笑,「他們以為現在手裡糧食已經有不少,足夠吃些時光,腰杆也硬了,跟我們說話聲音很大。說如果不把最重要的鹽鐵搞來,就不和我們做生意了。」

「不做就不做了。他們還以為自己是大爺來著?這半年,羅山外圍地形我差不多已經摸清了,地圖也繪製的差不多,至於腹心地帶雖然進不去,但是也沒什麼差別。采木賣糧,山內山外接觸多了,地形的障礙已經比過去降低不少,再說給他們運輸物資送貨的地方就那些,等到打起來,那就是他們的藏身之地了。山里道路難行,那麼多物資,他們還能帶著飛?」

梁盼弟道:「要動手了?那可是好事。那幾個負責採辦的蠻子,每次交割時看我都賊溜溜的,上次還有個混帳直接拿出一把金子來說只陪他一晚,這些金子都是我的。干他老母!如果不是為了大局,我就不止打斷他一隻手那麼簡單了。」

范進點頭道:「是該打!山里總歸男多女少,而且他們的圈子閉塞,時間長了,大家就都成了親戚,再成親就很麻煩。而他們又不願意接受山外人進來,就只好想其他辦法,遇到有頭臉的,就想辦法迎娶,如果是弱的就搶了。縣城裡白日就敢擄人,反正土人臉上都塗著油彩,看著仿佛妖魔,誰也認不出他們誰對誰,報官也很難救的回來。這種事發生的次數很多,地方官府也沒辦法,乃至一些千金閨秀也會受害。所以很多年輕的女子不敢隨意出門,就是怕被抓。最可恨的是有些人,還在為這種行為說好話,說土人也是沒辦法,他們也要延續香火,也有自己的需求,這是無奈之舉,不能怪他們。反倒是怪女人不該出門的。」

「誒?還有這種人?」

「白痴哪都有,這並不奇怪。其實一些人已經感覺到制軍要對羅山動手,從設十營到駐地逐步前推,鼓勵開墾附近山田,都是要動武的趨勢。還有人跑到制軍面前為土人說項,希望制軍上體天心,不要濫殺無辜,玉石俱焚的。還有人想著給羅山通風報信,只可惜羅山蠻不信,他們說也沒有用。」

有人的地方即有恩怨,同樣也離不開利益糾葛。凌雲翼在廣州大刀闊斧推行一條鞭法,在范進為前鋒制軍衙門為後盾的配合下,廣州一府已經完全用一條鞭法在管理,檢地、丈量、厘定稅額這些工作全都在做。

事實上朝廷里並不缺乏人才,在當下這個社會環境下,優秀的人想要出頭,也只有投靠朝廷是最佳出路。只不過在制度與環境的限制中,大部分人才發揮不出能力,也不願意鋒芒太露。

范進有凌雲翼支持,管理模式上就不拘於古法,把後世一些鼓勵制度,以及責權劃分等引入其中,極大鼓舞了積極性。那些人願意出來做事,再者不做事也會影響飯碗,不管心裡怎麼想,工作上不敢再像以前一樣怠惰。

幾方面的力量加起來,工作確實就有成效。廣州今年的折銀及實物收入,都會較往年為高,秋收之後,這新法又會推行到周邊府縣中去。一部分的利益受到妨害自然會引發反彈,如果羅山打贏,凌雲翼權威一時無兩,他們自然想要掣一掣肘,不讓他做成事。

好在有這半年時間運籌奔走,支持攻打羅山的力度也不小。從周圍開發荒地,到山裡有金礦的傳說乃至羅定設直隸州的利益吸引,讓不少大戶、地主把資源向羅山集中過去

。現在羅山附近,已經有不少富戶的管家或是家族中人帶了流民去開墾,順帶與山里貿易。因為開墾田地的問題,山民與外來人矛盾很深,時不時就會有衝突。

凌雲翼有意對這種衝突採取漠視態度,這更激起了大戶的不滿。不管是先期投入的資源保本也好,還是為了出氣,支持對羅山用兵的士紳力量並不比反對派來的弱。

這些人為了獨占貿易利潤,打擊外來走私也不遺餘力,配合上林海珊的黨羽,羅山的貿易線,基本已經被掐住。

輿論上,范進利用一品香搞的輿論戰已經頗有成效,不少書生被這些盲女的故事所吸引,對於羅山蠻的看法正在逐漸惡化。輿論引導,情緒控制這種事,范進玩的很熟練,在他的編排及誘導下,現在廣州城裡正瀰漫著濃重的反羅山蠻主義。

對於這種情緒,大多數人並不了解其威力,只是覺得羅山蠻很討厭,幹了很多壞事還沒被官府懲罰,這顯然有違公道。在私下談話時,也為這種情緒所傳染,彼此之間互相把這種情緒放大……惡念之種早已種下,距離開花結果已經很近了。

舞台上,被稱為師姑的盲目女子,彈弄著琵琶,演唱彈奏已經比初時純熟許多,字正腔圓已經很有些氣度。唱的故事也從朱麗葉節烈記,變成了范進新晉編撰的楊家將演義。

雖然是女子,但是唱起金戈鐵馬故事,亦有鐵騎突出刀槍鳴之壯烈。尤其聽曲的書生里,有不少是知道這演唱女子悲慘經歷的,聽她唱這與番邦作戰故事更覺感同身受。一位年輕書生痴痴的看著台上女子。她雖然不算什麼絕色,但是相貌也算清秀,尤其那楚楚可憐的樣子,更是激起了書生保護她的勇氣。目光一動不動,雙手握拳,牙齒緊咬,待女子一曲唱完,書生猛地大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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