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絞索(下)(2/2)
雖然是女子,但是唱起金戈鐵馬故事,亦有鐵騎突出刀槍鳴之壯烈。尤其聽曲的書生里,有不少是知道這演唱女子悲慘經歷的,聽她唱這與番邦作戰故事更覺感同身受。一位年輕書生痴痴的看著台上女子。她雖然不算什麼絕色,但是相貌也算清秀,尤其那楚楚可憐的樣子,更是激起了書生保護她的勇氣。目光一動不動,雙手握拳,牙齒緊咬,待女子一曲唱完,書生猛地大喝一聲:
「阿巧姑娘唱的好!像那些目無天朝的番邦不好好教訓他們一番,何以揚天威,護國體?不說前朝,就說當下。蠻人攻州破縣,白日擄人,殺官斬吏,目無王法。似阿巧姑娘這樣的可憐女子,就是被他們害的!各位兄台,我輩讀聖賢書,求治國之道,豈能坐視蠻夷橫行?他日我若為官,必窮治這蠻人之罪,須知國法不止為普通百姓而設,蠻人也非法外之民。」
「不錯,小小蠻人,能有什麼本領?不打他一頓,還當我們怕了他了。打就打,幾萬官兵殺進去,還怕不能打他個落花流水?」
「什么小小蠻人,還不就是羅山蠻?聽說羅山裡有金礦,這些蠻人掌握著金礦自己開不出,也不讓別人開,哪有這種道理?給他點顏色看看,讓他們趕緊把礦交出來!」
「我跟你講,羅山蠻人里的女子啊……」
在酒精以及熱血的作用下,不少書生紛紛附和,表示著對開戰意見的贊同。廣東實際是個輿情比較複雜的省份,屬於多民族混居,保持穩定,維護秩序也是兩廣總督的重要工作。之前歷代總督不能對羅山用兵,也有這方面的考量,一旦激起各部蠻人敵愾同讎之心,是就會變的很糟糕。
范進於廣州的布局,除了輿論引導,另外一項重要工作,就是要保證輿情平穩。如果發現有人試圖把這場戰爭搞成朝廷對諸夷的滅絕作戰,就得把這種輿論逆轉過來。即便凌雲翼是總督,也要考慮影響和後果,如果真引來各方強烈反彈,仗也是打不下去的。
好在范進的安排比較有技巧,矛盾始終集中在羅山蠻身上,也不去探討蠻人好壞問題,只強調了了一點:必須恭順。比如楊家將演義故事,在范進改編中淡化了宋遼國家民族問題,而是強調了契丹對於宋的不恭順。誠然,作為國家契丹沒什麼義務對宋恭順,不過在故事裡,范進把遼設為宋的下屬,地位一如明朝的藩屬國,這樣不恭順就是大問題,就必須要打了。人們當故事聽,沒人會白痴到用歷史去考據,也就被引導著認為,豈但的毛病在於對宋不夠客氣,不懂得事大,所以才要打仗。
在複雜的環境裡,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容易。書生們大多被熱血和楚楚可憐的姑娘沖昏了頭腦,還有一些人更直指本心,連對錯是非都不去考慮,只想著羅山的利益。現在看來,在輿論環節凌雲翼可以放心,即便真的去打,反對聲也壓不住支持聲。就像在一品香酒樓里,如果誰公開反對打羅山,馬上就會被一群書生揍一頓。
胡大姐拉著范進的手道:「進哥兒,那書生很喜歡阿巧呢,你為什麼不讓阿巧給他做小?雖然他不是很富,但也不是太窮,至少可以娶的起妾室,家裡總有口飯吃,阿巧眼睛不方便,有這麼個歸宿不錯啊。你幫他這個忙,他肯定會感激你,將來再說打仗,他肯定支持。」
「問題阿巧自己不願意,我不能勉強。何況他那個娘子脾性也不是十分順遂,阿巧又是這個樣子,嫁過去會吃苦頭吧?」
梁盼弟笑了笑,「那個大娘子什麼樣子,阿巧都不會同意的,她心裡裝著一個,就算明知道盼不到,只要這麼盼著就好了。再說在一品香她雖然是歌女,可是客人連摸她一把都會被人打,還有人伺候著她吃喝,與做小姐也差不多,她才不急著嫁人呢。不光是她,這幾個丫頭都差不多,她們雖然看不見,可是自己會想的,她們心裡那個人是風度翩翩的潘安宋玉,至於到底什麼樣子,她們也沒所謂。」
范進尷尬一笑,「我難道比潘安差很多麼?」
三人說笑一陣,一名跑堂的敲了門,說是客人來拜望,等到請進來,卻見正是薩世忠。他臉上滿是興奮之意,進門就對范進道:「范兄,趕快收拾東西,準備去羅山。我這裡已經備好了一隻船,就等你了。」
范進原本懶懶地靠牆半躺半坐,這時神色也一正,「怎麼?事情有變化了?」
「可不,事情變化的超出想像。有人報官,說土人捉走了一個書生,結果一查,居然是個秀才。」
「秀才?土人捉秀才做什麼?勒索麼?」范進思忖著問道:「報官的人誰啊?」
「秀才的娘子,比你店裡那些跑堂的還壯碩,怕不是個母夜叉,若我是她相公,這怕逃的更快。據那婆娘說,人是被帶進山里了,不管是綁是逃,總之,藉口有了。」
范進道:「如此甚好,我這就收拾,薩兄吃點東西,我們一起走。」
薩世忠搖搖頭:「來不及了,幾條線該收要收一下,還有些掃尾工作要做,實在是沒時間再坐了,范兄也請利落些,我們碼頭見。」
胡大姐兒拉著范進的手,目光里滿是委屈與不舍道:「進哥……羅山聽說很危險的,有蠻人還有瘴癘……你不去行不行啊?我捨不得你。」
「當然是不行的,這麼大的事我哪裡能不去,你好生跟三姐看店,我負責去害人。等到過年的時候,我陪你回家。三姐,通知關清顧白,該收網了。所有糧食一律不許放入,至於鹽鐵……讓他做夢去吧,一兩都不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