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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絞索(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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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就能實現,急什麼?你能從大嫂去世的陰影里走出來,我就很高興了。以前你們自己單打獨鬥,這次有了官府幫你,還有十八鋪的人和你們貿易,糧食布匹甚至是武器都有地方接濟,就不至於像過去那麼辛苦。你如果有什麼困難就跟我說,我會儘量幫你,至於要做的事,就是幫助制軍辦事,把羅山的水路封死。」

林海珊點頭道:「我明白。現在羅山人都拿我當菩薩,因為我在水路上賣的糧食量大,也比陸路上來的便宜。他們都很樂意跟我做交易,包括一些部落,我也去過,連路都認識。按你說的自己人放進去,外人來搶飯,全都一刀砍了,生意做的很順。等到制軍下令,我就封死他們的水路,保證從水上不會有一粒米,一兩鹽流進去。」

「更重要的是金雞納樹皮,這個東西關係重大,不要忘了。」

「放心了,我們自己人也離不開那個,我怎麼會鬆懈?不過你們這回,真要讓羅山蠻死絕?」

「差不多吧,羅山蠻不死絕,羅山怎麼定啊?殷正茂在南京當尚書,凌制軍現在是兵部侍郎銜任兩廣總督,總覺得矮了三分。四川的曾省吾滅了九絲蠻,現在進京做兵部侍郎,如果不是譚子理在他上頭,說不定他就可能當上大司馬了。凌老的目標,就是京里六部正堂的位置,督撫想轉正堂,就要打個漂亮仗。羅定羅定,這次是要徹底安定,他們不死光,又怎麼叫安定。你不會是心裡不忍吧?」

林海珊噗嗤一笑,「惻隱之心?省省吧,我們這行人如果有這個心,早就沉海了,惻隱之心是沒的,如果有漂亮的小娘子倒是可以抓幾個來,總好過便宜官兵。」她看看范進,又問道:「那我真的開殺戒行不行?」

「當然行了,你是奉令殺人,只要不是總督的人,隨便你殺過去,你要扯旗自稱林魔女,這次不立一個魔女本色怎麼行?」

林海珊又道:「那我有個想法,派幾個人在你的店裡做事,你能不能安排。」

「安排是可以安排,但是我不知道你這是?」

「方便聯絡,我不認總督,只認你這個書生。殺誰放誰,聽你一句話。沒有你發話,就算拿著總督軍令,我也照砍不誤。將來,我有什麼事找你,也方便些。至少在你考中進士之前,咱們不了聯絡,我們總是要有人通消息才好。再說,現在和西關的人做生意,留幾個人也好聯絡。」

范進想了想,「這樣倒也沒什麼不好,你安排吧,最好身手好一點,連帶著可以當女保鏢。有會做飯的最好,我這缺廚娘。」

兩人又說笑幾句,林海珊又問道:「我在海上也聽人說一條鞭法,那到底是個什麼玩意?怎麼搞的好象很多人都受了影響似的,有的地方盼,有的人罵,還有些人接濟我們,就是想要我們給凌雲翼找麻煩,把他趕出兩廣。」

看她二目中滿是期待之意,范進心知,她又是想要偷師,笑道:「這個你學了也沒什麼用。就像我上次說的,明朝是條大船,有些地方破了爛了,就要修補。一條鞭法,就是修補手段。說好說壞都不客觀,只能說有的地方適合,有的地方不適合。於城裡人而言,秋天是最好過的時候,因為萬物豐收,糧價便宜。可是對莊戶人來說,米賤則傷農。租子要交,欠的債要還,全都指望收了莊稼想辦法。偏生莊稼收下來,米價反倒低了。過去總歸是要米,拿米交上去,就可以完稅。現在是要銀子,百姓打了糧食,就要賣糧交稅,可是糧商在這個時候壓價。過去一石稻穀可以完的稅,現在要賣一石半,才能夠上稅額,表面是減少負擔,實際是給百姓加了稅。而這,還是在廣東。如果是在北方就更慘,那邊銀貴銅賤,老百姓賣了糧食換銅錢,再用銅錢買銀子,你想想,這樣下去可怎麼得了?早晚有一天,百姓全部的收cd不夠交稅,那時又是什麼景象?」

「誒?那豈不是說是惡政?」

「也不能這麼說,佛山那邊就很歡迎這個政策。他們有地都去辦場採鐵,要銀子就有要糧就沒有,自然是希望交銀子。大明太大,不可能有一條政令各地的人都支持。一些人喜歡,一些人討厭,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如果所有人都討厭,那就不能搞,所有人都喜歡註定是在做夢,大船就是這樣,不能想著面面俱到。對於當官的來說,其實想的更簡單一些,這是首輔要推行的政令,誰如果跟首輔對著幹,就是給自己找不痛快,所以必須推行下去。至於百姓喜歡不喜歡,官員並不在意,真正可以干涉這一切的,是士紳。所以我們要在羅山打場勝仗,就是為了跟士紳搞個妥協。在羅定那裡讓出一些權力,換他們對一條鞭讓步。好在廣州的士紳整體上好對付,總督認了真,他們也得低頭。」

林海珊道:「那這麼看還是小船好。沒有這麼多麻煩,也不會有這麼多礙手礙腳。」

「任何一條新船都是如此了,但是小船早晚會變成大船,新船也會變舊,到時候這些問題一樣有。至於能不能挺的過去,就看你訓練出的水手合格不合格。」

林海珊的胳膊搭到范進肩膀上,將他摟向自己懷裡,故意用那雄偉的山峰,撞著范進的胳膊。「契弟,要說訓練水手,你最在行了對不對?其實考舉人也無非為了發財,你來我這裡,我給你把交椅坐,你幫我訓練水手怎麼樣?」

「可以啊,等我七老八十科舉無望時,或許會考慮的,現在麼,算了吧。」范進邊說邊不客氣的在林海珊胸前一抓,「還有,問問題要付學費,別賴帳。」

兩人嬉笑打鬧了一陣,林海珊心內卻反覆盤算著林鳳對自己說的話,「小妹,如你所說,范進心中有東西,應該把他拉過來,那樣我們海外立國的事就有希望了。至於怎麼拉,就要你自己想辦法,總之你們都拜過堂了,學著當一下他的娘子,人都是幫自己人的,只要你對他好,他就一定會對你好。給他生個兒子,還怕他不入伙?」

海盜是最現實的群體之一,認同力量,追隨強者。如果范進於林氏艦隊無關緊要,即使拜過堂,林海珊也只當是個笑話,不會真的在意什麼。可是眼下情形並非如此,林氏艦隊經過南澳大敗之後,目前能夠維持,范進是最為重要的一個因素。

西關商人與自己交易,加上官府的支持,讓林家艦隊得以度過最艱難的時期,現在也能從陸地獲得穩定的物資補給。這些都是靠范進作為橋樑,才做得到的事。再加上其教授的管理方法,如今的林氏艦隊規模雖然小,但是實力上未必比林鳳時期弱上多少。

這種切實可靠的好處,比起虛無縹緲的情愛,更能打動林海珊,是以被摸幾下她倒不會惱,只是想著該怎麼樣才能把這個書生跟自己徹底綁在一條船上,讓其為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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