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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用計收心(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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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船北馬。沙氏作為土生土長的京師人,第一次坐船,即使是漕船比普通船穩當些,也吐得一塌糊塗。吃進去的食物轉頭就嘔出來,面色蒼白兩腿發軟,整個人狀態差得要命。

花繼蔭在經歷初次坐船的些許興奮之後,也同樣被暈船所擊倒。加上老父去世的打擊,心情的傷痛,人在船上便發了病,高燒不退。他本來年紀就小,加上身體素質不算多好,這一病情勢很有些兇險。好在范進懂些醫術,處置的及時,又讓船停了請郎中抓藥,才不至於有大關礙,只要休息就能痊癒。沙氏也知,沒有范進關照,自己母子兩個怕是沒命到句容,心裡頗是感激,只是還是不敢與范進說聲謝,只好改向鄭嬋道謝。

與沙氏一樣,鄭嬋對上船也有些反應,只是她韌性過人,咬牙苦撐,如今倒是已經恢復了幾分氣色。於沙氏的道謝她很有些不以為然,這位言官的妾侍在她眼裡,身份不比自己高到哪去,根本看不起她。手裡捧了包瓜子自顧磕著,將瓜子皮吐的倒處都是,一邊磕著瓜子一邊道:

「說謝有什麼用啊?空口白牙的,我家老爺可是真金白銀花出去給自己乾兒子請郎中開方子,那藥有多貴你是不知道,反正吧,就你家這點家當也不夠抓幾副藥的。老爺好心好意讓郎中也給你開方子,你卻不領情,死活不肯開門,難不成我家老爺還能吃了你?也不看看你什麼歲數了,三十多了,我家老爺還能把你怎麼著啊。」

「不……不是這個意思。」沙氏生性懦弱,即便鄭嬋只是范家一個下人,她也拿不起架子來,反倒是很有些害羞地解釋著。「那郎中是個男的,不……不方便。」

「那郎中六十二了,男的女的有什麼關係?真是的,連孩子都生了,又不是個大姑娘,至於這樣麼。」鄭嬋白了她一眼,「吃瓜子不吃?老爺在岸上給我買的,分你一些。」

「多謝姑娘,不……不必了。」沙氏紅著臉道:「我倒是有件事要請教鄭姑娘,你與我都是京師人,你怎麼……不暈船的?」

「誰說不暈?我一上船照樣吐個天昏地暗,我家老爺說他有經驗,我一吐完了就拿食物給我吃,吃不下也要吃,把肚子填滿。填滿再吐,吐完再填,折騰幾回,慢慢適應了便不那麼嚴重。當然了,還要老爺照顧著,那樣才能挺得過來。」

她說到這裡得意地用手指指耳朵上一副嶄新的赤金耳墜,「好看麼?就是請郎中的時候,老爺從銀樓給我買的。小地方的工匠,手藝一般般,可是老爺送我的東西,我就是喜歡。」

沙氏臉微微一紅,「你們……你們已經?」

「我是他的人了。」鄭嬋很大方地承認道:「從上船第一天,我們就睡在一起了,我把我家老爺伺候的可舒坦呢,所以我要什麼他都肯買。你啊也別叫我鄭姑娘,我老早以前就不是大姑娘了,你叫我鄭姨娘吧,我叫你沙姨娘,這樣多好?我跟你說老爺對我可好了,每天拿手在我身上這摸那摸的……你別臉紅,都是過來人,至於害臊麼?老爺的手啊可跟一般人不一樣,就像是個火盆似的,摸到哪哪裡就熱烘烘的格外舒坦,被他摸摸什麼病都好了。我聽老爺說,他那是氣功,叫做易筋經,因為有了這氣功,他可厲害著呢。這樣的男人,才算是男人,又才有貌有錢,還那麼厲害。咱兩境遇差不多,都是當下人陪自家主家睡,可是你非要陪個老頭子,真是不知道怎麼想的。要換了是我啊,才不肯跟個老頭,聽說他還打你。真是的,你這麼年輕跟了他,還要挨他的打?你圖他什麼,有錢?官大?還是身子骨好?」

沙氏搖頭道:「你不明白的。我的命苦,一直以來,遇到的每一個都是壞人。不是惦記我的身子,就是打其他的主意,只有老爺對我好,是發自內心的,不嫌棄我的過去,不拿白眼相待。能遇到這麼個人,是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能為他生個兒子,就是我最大的造化。那些首飾啊,衣服啊,我都不要的。如果老爺現在還活著,就算頓頓吃糠,天天被他打,我也心甘情願。」

看她臉上露出對往事的回憶並流露出一種幸福之感,鄭嬋撇撇嘴,頗不已為然道:「隨你便了。反正各人有各人的命數,或許你就是這個命。我家老爺讓我抽空多陪陪你,讓你別總那麼難過,我是他的女人,就得按他說的做。你呢也給我們女人長點臉,不就是死個老頭麼,將來慢慢找,還怕找不到是怎麼的?別總跟天塌了似的,看著就煩。我跟你聊個閒事吧,從水手那聽來的,這條路上有水賊你知道麼?」

鄭嬋性子活潑,從船工那很聽來些消息,此時就當做談資說出來。講著一路上哪裡有水賊盜寇,又有哪條船被人搶了,全家被殺。或是哪船的女眷被劫了去之類的事,將沙氏聽得心驚膽戰。

除此以外,另外的趣事便是又有哪位官員沿途遞了手本上來求見,范進如何接待,對方送了什麼東西,自己這邊又用什麼回贈。鄭嬋格調不高,基本關心的都是小市民最關注的送往迎來,再不就是八卦,所以對這些話題津津有味。

沙氏聽著那些官員的事,也覺得多虧了范進,否則要是讓自己接待一堆年紀不一的大男人,光是要和他們四目相對,就要臊死。可是她心內又泛起個念頭,忍不住道:

「這些人要見我們做什麼?怎麼范恩公從不曾讓人通知我們母子一句?」

「廢話,你天天在屋裡吐,肯讓他見你面麼?繼蔭又病成這樣,又怎麼和那些客人交談?見你們也無非就是慰問幾句,安慰一番,再給點錢。就那三瓜兩棗的,還不夠這一趟坐船的錢。現在是夏天,你看看這天多熱,慢說是人,就是一筐魚到了句容也都爛透了。光是讓棺材裡的死屍不泛味,就得買多少冰,用多少香料,這錢你算過麼?怎麼,就那點慰問銀兩你還惦記著?」

鄭嬋說話很沖,沙氏脾氣與她是兩個極端,不敢招惹她,只連連說著是誤會。等回到艙里,范進卻不在,問起來才知,是在另一間艙里照料繼蔭。直到繼蔭再次睡下,才返回來。

一見范進,鄭嬋便直撲到他懷裡,低聲叫了聲,「當家的。」如同妻子在呼喚自己的丈夫。兩人的關係突破那一層之後,鄭嬋就喜歡用這個稱呼叫范進,以體現自己與錢采茵的不同,後者只是個表子,自己可以是他的小妾或是外宅,但總歸要比錢采茵地位高些。在這船上,自己更是他唯一的女人,是他的娘子。

「怎麼了?怎麼看著你一臉不高興的模樣,誰又招你了?」范進因為其受過傷害的原因,在得到鄭嬋之後,也刻意關注著她的情緒,免得讓她以為自己嫌棄她的過去,或只是想占她便宜不想負責任,比較寵著鄭嬋。

出於市井的女子眼界終究比不得錢采茵這種見過世面的,寵辱不驚四個字做不到,一被寵愛,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在范進懷裡撒著嬌道:

「還有誰啊?不就是那個喪門星了?那女人成天疑神疑鬼,仿佛所有男人都想睡她似的,也不看看自己什麼德行,連我這麼漂亮的都不怕見人,她怕什麼?今天好心與她解悶,她反倒挑起相公的不是。問相公為什麼不讓那些官員與她見一面,簡直是好心當驢肝肺。依我看,這一家子就是白眼狼,沒必要對她們那麼好。花繼蔭那孩子再好,也不是親生的,當家的你要是喜歡孩子,我給你生一個。就算我生不了,將來讓婉兒給你生,她最聽我的,一定答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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