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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既做師娘又做鬼(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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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進出宮時,天已經過了午,萬曆特意賞了兩道點心下來給范進充飢。直到范進離開,他心裡還是覺得痒痒的,無數的話題悶在心裡沒來得及問,人便走了,讓他不由對明日的會面充滿期待。

一直以來,居於深宮的萬曆是沒有朋友的。宮中太監沒資格成為他的朋友,加上他涼薄本性,即便是從小伺候他長大的宦官,在他眼裡也不過是奴僕。主僕之分一定,自然就沒可能成為朋友。

至於自己的同胞手足,萬曆從心裡恨他分走了母親對自己的寵愛,更恨其身體健康,而自己卻身染疾病,對其沒有什麼好臉色,自然也就談不到親近。雖然有陳太后這麼個母親一般親近的人在,但是朋友終究是沒有的。

范進的畫工和故事令他痴迷,交談之時,更覺得其是個難得妙人。像自己一提女子,他就能給自己講一堆美人經出來。從上古美人講起,再講到沿途所見市井美人,讓萬曆的心裡發癢周身血液沸騰,如果不是顧忌母親的權威,真想再拉個宮女來試一試那等事。

他很清楚,在皇宮裡自己如果找人談女人,最後肯定被報到母親那裡,然後自己倒霉。大臣也會認為自己這樣的行為是荒唐,是不務正業,只有范進肯陪自己聊女人,還會和自己講那麼多東西……范卿果然是朕的知心人。萬曆如是想著,心裡對范進好感更增加不少,只覺得點二甲傳臚太過委屈,如果當初硬把他點成探花,顯然人在翰林院裡,隨叫隨到更是方便。

於李太后面前,他只將范進前半截的話說出來,聊女人那些自然掠過不提。李太后倒也覺得范進果然是個忠臣,也是個聰明人。能借著與皇帝閒聊的當子規勸君王,於見識和謀略都讓太后很是認同,再加上李彩蓮的關係,便也不打算阻止皇帝與范進做朋友。只是提醒著皇帝,於范進的封賞不宜過早,最終還是要等張先生來拿主意。

而在鄭家院落里,鄭嬋一天時間已經整治了一大桌酒席,作為迎接范進的禮物。對於這個時代的普通百姓來說,皇帝便是神仙。能夠進宮陪皇帝讀書,與成仙得道沒有什麼區別。鄭承憲鄭國泰父子都覺得面上有光,自己的家裡住過一個可以面聖的讀書人,便是幾輩子修來的造化,足以在街坊面前吹噓幾十年。連帶著鄭嬋給范進做丫鬟的事,也就不再反對。

原本這一家人都覺得虧欠范進恩德,對他十分恭敬,如今簡直就是要當神來拜。鄭國泰道:「蟬姐那夫家撐死就是個商賈,怎比得讀書人門庭顯赫?何況范老爺如今已是面過聖見過天顏的,跟在他身邊,便是折壽十年都值得。那邊的親事不必想了,怎麼也不能放著上好的天上人不跟,去到那裡去做什麼當家主母。」

鄭承憲也道:「是啊,嬋兒自己也願意隨范老爺前去,那便由她心意就是。只是擔心她出身小門小戶,粗手笨腳的,不會伺候人,若是照顧的不好,范老爺可要多多包涵。」

由於范進還得在京里幾天,這頓飯算不上餞行,氣氛也還算融洽,大家有說有笑,直到定更天才散席。范進剛準備回房,忽然鄭婉從廚房裡躥出來叫了聲哥哥,范進笑道:「這麼晚了,小丫頭還沒去睡,當心明天起不來。」

「睡不著,想和哥哥說話,又怕哥哥沒工夫理我,采茵姐姐還在房裡等你呢。」

「臭丫頭人小鬼大,胡說些什麼。」范進笑著拽了拽她的小辮子,陪著小大人坐在廚房門檻上,鄭婉道:「哥哥你這回走,還回來麼?」

「回來是回來的,但是什麼時候說不好,這房子你們租給別人吧,我的東西也不必留。」

「不!這房子是哥哥住過的,誰也不能住!誰敢住,我就跟誰拼了!還有哥哥睡過的床和被子,別人誰都不許用!」

「小丫頭這麼凶,當心將來嫁不掉。說起來等我下次回京的時候,你說不定都嫁人了。做人別這麼固執,沒什麼許用不許用的,大家相遇是緣分,重逢也是緣分。我下次回京多半已經有了自己的房子,不需要再租房住。所以你這房租誰都可以。再說我也不是說不住這裡,就和大家沒聯繫了。你大姐還在我身邊當丫頭呢,咱們還是一家人。」

鄭婉點點頭,「沒錯,你是婉兒的大哥,咱們自然是一家人了。哥哥,人家說女孩子去別人家當丫鬟,都是要和主人一起睡的。那嬋姐也是要和大哥一起睡麼?采茵姐姐怎麼辦?」

范進啞然失笑道:「臭丫頭口無遮攔,讓你大姐聽到看她不脫下鞋來打你。」

「我才不怕呢,就是想問問。」

范進搖頭道:「這種話你不該問,時候不到。等你長大些,就明白了。再說我說了也沒用,事情總是在變的,也許將來你大姐不想跟我身邊做丫鬟,想嫁人做正房也說不定。」

「如果是那樣,我就給大哥當丫鬟吧。」鄭婉揚著頭,鄭重其事道:「如果大姐不當,就我當,我睡覺很老實的,不會和采茵姐姐搶地方。大姐她睡覺才不老實呢,常在夢裡大叫救命什麼的,還打人。」

范進在她頭上一揪,「這種話以後不許亂說了,你是我的妹妹,怎麼能做丫鬟呢?好了,快回房睡覺,哥哥也要去陪你采茵姐說話了。記住,不管到什麼時候,我都是你哥哥,你都是我妹妹。」

被范進半是哄半是趕驅逐到後院的鄭婉,望著范進的背影,輕聲道:「我會長大的,等我長大了,才不要做你妹妹。我要做丫鬟!」

一連三天,范進都是上午到皇宮侍讀,下午趕回花家辦喪事的收尾階段。以往侯守用與花正芳交情深厚,可是這次他在喪事上出力無多,很是有些古怪。只有范進心裡多半猜出些端倪,趁著機會也向恩師略提了一句:「沙氏甚是可憐,北方人到了句容,多半水土不服,難以忍受。再說她連南方話都聽不懂,到那邊也是受罪。若是能找個知根知底不嫌棄她的歸宿,她不會拒絕的。至少弟子有把握說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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