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師徒合作(下)(1/2)
范家莊同來的人,在范長旺、范長友兩個老人帶領下,就在縣衙門外八字牆那裡等待著。幾十個范氏宗族子弟站成兩排,對面則是十幾名提棍棒的衙役,隨時準備彈壓衝撞衙門的刁民。
出乎衙役意料的,是這些鄉民並沒有像大多數他們所熟悉的百姓一樣衝動無腦,提著農具衝上來,隨後等著被官兵當戰功收割。他們手上的農具早早的扔在一邊,非但沒有動用武力的跡象,就連髒話都沒有半句,反倒是在兩個老人帶領下,齊刷刷跪在衙門對面。在他們背後,則是范進手書橫幅,「南海案首范進帶金沙鄉大小范莊百姓,進城輸送錢糧。」銀鉤鐵畫,筆力雄渾,不愧是南海案首的手段。
就連幾個聽到風聲,前來觀看情形的錦衣力士,也都暗自點頭道:「這些百姓不簡單,背後必是有人指點,鬧的恰倒好處,這下反倒是衙門要難辦了。」
范長旺囑咐著身後的一干後生道:「進仔說過了,他來送糧多半被抓,要我們不許妄動,全都跪好。若是一個時辰後還沒有消息送出來,大家就隨著我一起哭,到時候看這縣令的烏紗還戴不戴的牢!」
這時,忽然衙門裡一陣騷亂,值守的壯班衙役左右分開,幾名老吏捧著些乾糧茶水從裡面走出來,為首一人正是范進,朝范長旺道:
「大伯,縣太爺已經准了咱們的請,現在就可以交割錢糧,大家趕快起來吧。就算是要謝大老爺的恩典,現在也該謝完了,再不起來,怕是就要有人誤解,說咱們是在裹脅官府了。你們看,太爺還派人給鄉親們送來飲食,這等愛民如子的好官,又去哪裡找啊。」
幾名老吏臉上肌肉微微抽搐,心內暗自嘀咕著:這范進的戶籍是民籍,莫非是搞錯了?看這手法,分明是老公門才有的本事,真不知家中哪輩上,是吃公門飯的。
方才死活不可接收錢糧的戶房管年,這時候也沒了辦法,他是經制吏,在吏部有名字的那種,即便是縣令也不能隨意開革他。但是吏終歸是吏,一旦上官有了明確要求,他也沒辦法硬別苗頭。何況廣州城是省城,如果事情鬧大,縣官把一切責任都推到自己身上,區區一個吏員怎麼扛的住總督軍威。
侯忠就在一旁看著,連淋尖踢斛這等常用手段都不能施展,今年的糧稅以四成收銀,六成收糧的方式收解入庫,過程里竟是未得半文好處。一邊盯著衙門裡大秤的秤砣,管年心裡暗道:洪老兄,不是兄弟不肯幫忙,實在是沒辦法,范進有知縣做靠山,咱們的手段可用不出來。
西花廳內,范進已經重又坐回侯守用對面,「恩師,弟子的鄉親們肯定是不會鬧事了。可是金沙鄉十八村,我們只有兩個村,其他村的情形還不好說。再有,整個南海縣,也不只有一個金沙鄉,若是再出什麼變故,只怕恩師也不得安穩。」
「我叫你來,就是與你商量個章程,你我既是師徒,便是利害相關。你也知道,你的案首是為師點的,如果為師的位置不穩,你這案首也不安穩。現在咱們得同舟共濟,想一個章程。為師的擔子很重,其中艱苦,外人難以理解,也只有師徒之間,才能說幾句心腹話。」
侯守用第一次承認了與范進的師徒名義,雖然依舊只限於密室之中,並無第三人在,但與過去范進單方面稱呼他不應聲不同。從這一刻起,兩人就有了利益上的捆綁,只要侯守用還是南海父母官,就有義務幫襯自己這個弟子,反過來弟子也要為恩師效力,榮損與共,利益共享。
「恩師,弟子明白您的意思,南海地大事繁,錢糧的事很是為難。以佛山為例,那裡有銀子,而沒糧食,非要他們按耕地交糧,他們就只能想辦法去買。可是要夫子,他們肯定不答應。礦上少了小工,誰去採鐵,誰來冶煉。那些礦主又多是有力量的,手上又有鐵器,如果糾起幾百人民變,怕不是立等就要有大禍。放下遠的說近的,就指拿金沙鄉來說,十八村鬧起來也非同小可。學生現在可以跑一跑鄉里,與各村甲首相談,只要能按著范莊的章程辦,叫銀不出丁,想來他們也就不鬧了。可是……弟子一介書生,怕是不足取信於他們。可否請恩師一枚私章,也好算個信物。」
侯守用額頭上也冒出汗來,心知自己一時不察,幾乎犯了個大錯誤。南海縣是廣州第一大縣,所轄土地相當於兩到三個縣之和。因為地方太大管理艱難,不得不把縣丞派駐到佛山另設一個衙門,實際形成子母縣的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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