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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講斤頭(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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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要你讀書習字,你願意麼?」

胡大姐兒本以為范進又想像那天一樣把自己撕碎,心頭砰砰亂跳著,準備含羞答應。不想范進的話鋒一轉,居然問起了讀書習字。她一時間腦子有些轉不過來,抬頭看向范進,似乎沒明白他在說什麼。

「我說讀書習字打算盤,你願意麼?你雖然幫大伯做生意,可是也只是幹些下手活,沒幹過正事,這是不行的。大伯年紀一天比一天大,將來有做不動的時候又該怎麼辦?殺豬這種事呢,我其實也不怎麼擅長,所以沒辦法教你,可是做生意不一定非得殺豬,可不管做什麼生意,都得會管帳。我想過了,我教你讀書寫字,再教你打算盤算帳,將來不管你做什麼生意,都可以自立門戶,你願意麼?」

胡大姐兒順從地點著頭,「進哥兒要我做什麼,我都願意的。可是進哥兒,女人也可以做生意麼?那不是和黑寡婦一樣,被人說成壞女人?」

范進直視著胡大姐兒的眼睛,「不管別人怎麼說,你覺得三姐是壞女人麼?」

想著梁盼弟與范進走在一起的樣子,胡大姐兒很想點點頭,但心裡知道,頭一點下去,進哥兒一定會不高興,而自己是不能讓他不高興的。只好違心地搖頭道:「不……不是。」

「這不就完了,一個人是不是好女人,跟她做不做生意沒什麼關係。憑什么女人就不許經商?憑什么女人就不許出來做事業?我跟你說,有的地方女人還能帶兵打仗呢,還記得我給你講過花木蘭那個故事麼?我現在手裡有一些錢,這些錢放在家裡怕丟,更不會生出別的作用。我想用它們當錢母,為我生出很多錢來。」

胡大姐兒接口道:「我知道我知道,進哥兒是想學別人去放債。我聽說好多有錢人都是這樣,別人還不出債的時候,就拉走他家的牛,或是拉走他家的女兒給自己當媳婦兒……」說到這裡,她又有些害怕的看著范進,

「進哥兒,那些欠債的人好可憐的,又哭又鬧還有尋死的。你可不可以只放債,不拉他家的女兒做媳婦兒啊?」

「呸,你才放債呢。」范進拿起摺扇在她頭上輕輕一敲,「我看真很像放債的惡霸麼?我是說,要拿這錢當本錢做生意。」

「做生意?開店?這倒是好事,可是進哥兒是書生啊,書生怎麼能做生意?聽說那樣會被人看不起,還會耽誤學業。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不管生意做的多大,都不如讀書人受人尊敬,進哥兒還要給巡撫老爺做幕僚,又哪有時間經營?你還是該去讀書考試,至於吃飯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我來養活你。」

胡大姐兒想想范進那些銀子,這話自己說的就沒底氣,聲音都低了幾分,「我……我可以想辦法養活進哥兒的,我不怕吃苦。」

「我知道你不怕吃苦,所以後面,我會讓你吃苦,你到時候別喊累就行了。」范進說道:「你說的很對,我是個讀書人,自己出來做生意不方便。但是我不做,我可以讓我的親人來做生意,這是沒有問題的。國朝的豪門巨室,哪家不是有人讀書,有人出來經商,雙管齊下發財?這次三姐跟我承攬軍糧輸送,算是個很好的機會,不在於賺多少錢,而在於讓我們認識了很多人,有了很大的人脈。這些人脈關係,我想要利用起來,做一點小生意不成問題。薩世忠也答應了我,會幫我的忙。有錦衣衛的關係,搞個小牙行不成問題,幹活的我去找人,但是具體經營的掌柜,我就得用自己人。做掌柜的,不認識字,不會算帳又怎麼行呢?三姐是可以幫你,但是你自己也要自立啊。」

聽到范進把自己說成自己人,胡大姐兒的心裡便已滿是蜜糖,固然聽到梁盼弟的名字讓這蜜糖里多了幾分酸楚,可是這個結果已是她目前所能得到最好的結局。她點著頭:「我一切都聽進哥兒的,只要你教我,我就一定學。就是我比較笨,可能學的很慢,進哥兒如果生氣可以打我。」

「肯學就好,笨或聰明都沒關係,用心就不怕學不會。來,我先教你寫幾個簡單的字,再教你打算盤。」

陽光照在院裡,女子笨拙的動作,在陽光襯托下,也顯的頗有幾分可愛的意味。胡大姐兒在學習上確實缺乏天賦,字寫丑而且總是忘記寫法,於算盤上更是打的雞飛狗跳不成章法。范進只好在她身後,拉著她的手一筆一畫的教授。

日影漸斜,少女寫廢的宣紙,碼成厚厚一疊。看著雪白的紙,被自己胡亂塗鴉得不成樣子,胡大姐的臉漲的通紅,搖頭道:「我……我不是這塊料,做不來的。這麼貴的紙,都被我糟踐了。咱們村里,只有進哥兒有資格讀書寫字,還是讓我回廚房給進哥兒做飯……」

范進拉著她的手,「你當寫字這麼容易?一下午光景要是能練出來,這讀書人也就不值錢了。別急,慢慢寫,我教你。」扶著大姐兒的手,指導著她運筆用力,又該在何處停頓。

兩人這樣的接觸,自然就離得很近,隨著兩人的手握在一起,胡大姐兒的呼吸變得短而急促,臉連著耳垂都泛起紅暈。口內輕聲呢喃著「進哥兒……」人無力地向范進懷裡靠過去。

就在此時,敲門的聲音響起,聲音不急,但是很堅持,且有一個頗為熟悉的聲音傳來,「范兄,在家麼?請開門賜見。」

受驚的胡大姐兒幾乎叫出聲來,慌忙著從范進懷裡跳起,沒命地跑進屋裡,趴在床頭猶自驚魂未定,只不住地自責道:我是壞女孩,怎麼可以沒廉恥的勾引進哥兒,他一定會看不起我……。

范進倒是比較沉著,將筆和硯台重新放好,整頓著衣服沉聲道:「門外何人?」

「范兄,在下洪大安與家叔特來拜見范兄。」

院門開處,就見到洪大安與洪波這對書生叔侄站在門首。洪波身為二等增廣生,往日對於范進這種帶瓦楞帽的而言,是處於絕對強勢地位的。可今天見了范進,卻鄭重的打了一躬,「范公子,在下洪波這廂有禮。」

「不必多禮,有話院裡說吧。」

三人進了院子,范進回手帶上院門,又示意兩人在石凳那坐下,隨後問道:「二位,你們當下似乎是該忙著辦學籍的事,怎麼這麼得閒,跑到寒舍來,不知有何指教?」

洪大安的臉色變了變,畢竟長期自視洪家三代第一人的他,還是第一次吃這種虧。反倒是洪波日常交際,隨機應變,強自一笑:「范公子說笑了,指教二字不敢當,我們是來為洪家上下上千丁口,求一條活路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范公子總不想把洪家趕盡殺絕吧?求您高抬貴手,給我們留一條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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