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勝券(1/2)
巡撫衙門內。
幾個幕僚見了范進,依舊是皮笑肉不笑的打了招呼,便裝做極熟的樣子閒話家常,還有人故意提起梁盼弟的糧食生意,說是聽說一個女人天天就在糧船碼頭倉庫幾個地方來回奔走,被廣州街頭稱為鐵娘子,有這麼一個女人,怕是范進吃不消。
於這些話,范進只一笑置之,並不發表什麼意見,於這些話里的陷阱,既沒必要指出來,更不可能踩進去,無視最好。
正閒話間,凌雲翼的長隨從裡間走出來,點名要找范進,其他人只好退開,看著他跟著長隨走進去,自發聚到朱大世身邊小聲道:「有了存孝,不顯彥章,朱兄不可不防……」
「列公放心吧,他不會在中丞身邊太久,昨天晚上,中丞下棋時也說了……」
內室之中,凌雲翼望著手上呈文又看看范進,許久不曾做聲。兩人幾日下棋談兵,賓主極是相得。其雖然是巡撫,但是脾性很好,算是個優秀的東主,於下僚並不苛刻。范進也感覺的到,凌雲翼對自己那個步步為營,分路進剿的方針很感興趣,因才而重人,對自己這個幕僚格外高看。
目下掌兵的是殷正茂,至於凌雲翼是否會把自己的戰略轉達殷正茂,他也不願揣度,只知道靠著這份戰略計劃,自己在凌雲翼幕中就有口飯吃。兩下里既是東主與幕賓,也似忘年之交,像現在這麼嚴肅相處,倒是極少見。
「范進,這份呈文就是你這兩日告假寫出來的?」
「回東翁的話,正是。」
「我派人問過了,似乎是南海縣派了一個屠戶的力差,而這個屠戶跟你是鄉親,你們兩下有交情?」
「不單是有交情,還很有些淵源。」
「既是如此,老夫派人傳個話,把這差事派給別人就好了。即便是提舉司王中官,也得給我這個面子。又何必鬧這個大手筆,你這呈文怕是要攪的天翻地覆才安心。」
范進告了個罪,「中丞所言極是,學生想來,這差役固然可以轉派他人,但是派到誰家頭上,也都是這般下場。本來朝廷差役不是壞事,但是地方胥吏衙役與土棍豪強相勾結,往往把這變成發財的勾當,害的百姓家破人亡者不知凡幾。常此以往,百姓走投無路,只能鋌而走險,於朝廷而言是禍非福,於百姓而言,更是無妄之災,請東主三思。」
凌雲翼並沒答范進的話,而是自顧道:「你這主張乃是效法當日見山(桂萼)、儉庵(梁材)二公所提的編審徭役法,也就是漢臣公(傅漢臣)所提的一條鞭。他那原話我還記得,十甲丁糧總於一里,各里丁糧總於一州一縣,各州縣總於府,各府總於布政司,布政司通將一省丁糧均派一省徭役內,量塗優免之數,每糧一石審銀若干,每丁審銀若干,斟酌繁簡,通融科派,造定冊籍,行令各州府縣永為遵守,則徭役公平而無不均之嘆矣。」
他的眼睛看向遠方,不知是在懷念這幾輩已然不在人世的大臣,還是在懷念著自己曾經的少年時光。「漢臣公這一條鞭法,亦自認是救民良方。可不管是他,還是桂見山,都沒能把一條鞭法推行開去,這裡面的原因,你可想的明白?」
「學生明白,推行一條鞭,就等於斷了胥吏糧長中飽之路,再不能巧立名目盤剝百姓,做糧長從肥差變成苦差,他們自然要反對到底。而這些人,恰好是朝廷施政的基石,他們不肯做這事,政令就很難推行下去。如果硬要推行,就必須要約束住這些人,這個過程,註定不會是和風細雨,少不得要有番大動作,更有可能引發一場大亂。」
「你覺得你這份呈文如果讓那些吏役看到,你覺得他們又會如何?」
范進心知,凌雲翼如是對此事反對到底,就不會有此一問。此事在其心中,還在權衡階段,略一思忖,行禮道:
「學生認為,當日此法難行,在於時機不當,眼下明君賢相在位,正要勵精圖治,大展宏圖。此事既有利於國亦有利於民,大有推行可能。再者,眼下無邊關烽火之患,海上亦極太平,即使腹里吏役生事,也可以權威相制不足為慮。眼下正是推行此事的大好時機。」
能做出這樣的評價,不獨是對局勢的分析,最大的原因,還是對張居正這個人物的了解。既然在歷史上張居正推行了一條鞭法,現在這個正策沒有實行,那麼自己提出一條鞭法,從理論上說就不會遭到張居正的敵視。
當然,不能用這種預知來當理由去說服凌雲翼,只能用另一套說辭試圖說服他。
好在這幾天時間的相處,凌雲翼的性格多少摸透了一些,這個人的年紀雖然不小,但是事功之心猶在。尤其大明眼下重京官輕外任,凌雲翼最大的理想,當然還是回到京城去做部堂。
要想達到這個目標,必然就要立功,眼下殷正茂身為督憲,軍功搶不到,這種內政上的功勞就很重要。以自己對凌雲翼性格和能力的了解,以及兩下的關係外加自己呈文中的內容,范進頗有自信說服凌雲翼支持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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