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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勝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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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想達到這個目標,必然就要立功,眼下殷正茂身為督憲,軍功搶不到,這種內政上的功勞就很重要。以自己對凌雲翼性格和能力的了解,以及兩下的關係外加自己呈文中的內容,范進頗有自信說服凌雲翼支持自己。

畢竟廣東搞均平銀,就是凌雲翼一力推進,其制度雖然不像一條鞭那麼激進,但已經具備了雛形。正因為凌雲翼本人也是改制派而非守舊派,范進才胸有成竹,確定可以說服。

兩世為人,最大的收穫便是足夠的人際交往經驗,對於一個人的大概傾向,基本可以判斷清楚。當然,同樣的建議,也要看兩者的關係,才能決定是否可以通過。凌雲翼與范進之間雖然談不到交往,但是對范進的賞識,卻可以感受得到。

大明是一個人情社會,來自上位者的關照,足以抵消或者說扯平來自胥吏的敵視,范進也相信,凌雲翼的為人絕不會像小范莊的甲首,轉眼間就把自己給出賣掉。

凌雲翼臉上不見喜怒,只嘆了口氣。「還是年輕好啊,老夫在你這般年紀時,卻也同你一樣,有這麼股衝勁和膽色。只想著做大事,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怎麼樣。許多主張冒失可笑,回想起來,自己都覺得慚愧。現在想事情倒是比年輕時更為周詳,可是那股衝勁卻再也找不回來了。也罷,就看你這股衝勁面上,這道呈文,就由老夫代你上了。你是個白身,這樣的文字你寫出來沒有力量,只有用老夫的名義上奏章,你別怪老夫掠美就好。」

「東翁說笑了,學生感念東翁栽培造就之德,銘感五內,時刻不敢忘!學生斗膽說一句,這事一定要快。」

「你說的不錯,兵貴神速,這份奏章如果落在後面,就全沒有力量。好在南京李銀台與老夫是故交,老夫的奏章在他那不會耽擱,會儘快送到京里。至於京城諸公如何看待,那便不是我輩所能預。但是我想來,你的話有道理,這份奏章絕對不會有錯。」

雖然從明朝制度上,任何人都有權給朝廷上書言事,但事實上,普通百姓就算誰真的發瘋給皇帝寫什麼東西,通政司也不可能代位上遞。而一般大臣的奏章力量,又怎麼能和一省巡撫疆臣相比?凌雲翼以奏章形式上疏,等於是給范進的主張開了條綠色通道,保證在最短時間內直達君前。

天子沖齡即位,所謂的君前,實際就是首輔張居正面前。凌雲翼與張居正是同年進士,有這份交情在,這奏章他不會等閒視之。言語上即使有什麼不當,也不會真的引起麻煩。至於隱去范進的名字,這本也是必然之舉,范進既是白身,名字當然不能出現在奏章上。但是奏章之外只要附一個夾片,一切問題都可迎刃而解。

凌雲翼並不客氣,「一事不煩二主,這份奏章就由你來寫吧。鄉試之時,本就要做表題,多練練沒壞處。你在這裡做,我等著看。」

代替東主起草奏章,等於是讓范進的工作從原本的陪棋幕賓,進階成了幫辦文字的工作型助手。於這種前途上的干係,范進自然極是敏感,仔細地調勻了墨,將第一個字寫下之時,心裡就有數:從這一刻起,自己就進入了凌雲翼心腹階層。跟洪家的官司,自己無須張口,就已經贏了八分。

「叔,這次的官司,我們贏定了。」南海縣衙刑房管年洪海在城裡擁有一套小院,這也是他成功的象徵。比起在村子裡的那些窮親戚,能在衙門混上一個前程,又有了一處城裡的房子,怎麼看也是莫大的光榮。而光榮來自於全族的供養,發跡之後亦必須回饋宗族,這也是無可推卸的責任,洪承恩作為洪家族長進城打官司,自然就住在自己這個侄子家裡。

縣學的洪波以及洪大安,洪大貴兩個孫子都在一旁陪伴左右。洪海已經喝了不少酒,臉上泛著紅光,說話又有了些平日在衙門裡的光棍模樣。

「咱們洪家這些年不容易,總算是靠著叔的手段,把兩個本家兄弟送到縣裡當捕快,還有小侄這個管年。靠著咱們全村供應的銀兩,在縣裡小侄也是有名的小孟嘗及時雨,平日誰有難處,都少不了向我張口,現在小侄有事,誰又能往外推?叔只管放心,這官司咱輸不了,您來也無非是走個過場,算是給巡撫個面子。要不然,我看您連到衙都不必,那呈文直接給它封回去就完了。」

洪承恩的酒也喝了不少,但是頭腦卻很清醒,他抽了幾口煙,皺著眉頭問道:「那呈文是什麼,你還是沒看見?這麼多關係,抄個底子抄不出來?」

「這話說來也是難辦,高老爺平素都在佛山,與小侄沒什麼往來。這次他與侯守用對調,公事上還是愛用他手底下的幾個人,畢竟都用的熟了,不願意換馬。小侄與他沒什麼往來,想要抄個狀底,並不容易。好在小侄跟他身邊的人身上使了幾個錢,打聽出來兩句話。范進上的不是狀子,只是個呈文,也不是告狀,是說欠稅的事。雖然具體的文字小侄沒見,但是想來這也是個笑話,自從咱家當了糧長,哪還可能欠稅?金沙五姓十八村在咱手裡捏著,要多少錢糧有多少,怎麼會欠皇糧?」

「小心無大錯,雖然我也不記得曾欠過稅,可是范進既然說了這事,我們就不能等閒視之。去給戶房的人送點銀子,好生打點著,帳冊上不要出什麼毛病。聽說范進與錦衣薩家有交情,還從南海縣戶房調閱了交稅的底帳,不要被他真查出什麼。」

「叔父放心,這絕對不會。現在的錦衣衛不比洪武年,沒那麼厲害了,就算薩家與他有點交情,也不能干涉到地方民事上來。咱們兩邊都不是錦衣,他還敢把咱怎麼著?」

洪承恩點著頭,「希望如此,我現在想想,這次是你的事做的不對。范進發了財,你們看著眼熱,這也沒什麼奇怪。可是也要看他是什麼身份,既然他在巡撫身邊做伴當,就不是咱們莊戶人家惹得起的。等這次官司了了,請他吃頓飯,當面跟他把事情講開,今後就不要再斗下去了。在鄉里,他姓范我姓洪,大家要斗個高下,可是出了村子,大家還不都是金沙仔?鬥來鬥去,讓外人看了笑話就不好了。只要他在馬上,我們就不要得罪他,萬一將來他得了巡撫的賞識,保個前程,咱們還得用他。」

洪海尷尬地一笑,「我們當初只是想敲胡屠戶一筆,再給叔出口惡氣,哪想到他走了運,居然到了中丞身邊做幕友。這是未曾想到的事,也就沒加防範,這實在是失了計較。不過叔父放心,中丞與縣衙門隔著太遠,再說范進是剛到他幕中,中丞也不會真的就為這點事寫份公事下來交辦什麼。這次的官司先贏了,回頭再跟范進說幾句軟話,胡屠戶那役,讓他胡亂破費幾文,我們找人替他應了就是。」

「就是這個話,以後別招惹范進和他的人,打狗須看主,巡撫身邊的人,不管是否大用,都不能得罪,知道麼?明天進衙門倒不是壞事,高二尹到了南海,我還不曾會過,這次正好得拜拜他。」

洪波以及洪家兩個孫子,對於明天的問訊也不以為然,自家事自家知,家裡不曾欠過稅,也就不怕衙門的問訊,這場官司,自家穩操勝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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